翌日天光大亮。
秋阳刺破薄雾,照得卑沙城周遭山峦一片清明。
温秀驻军于山城之下开阔处,八百牙兵尽数列阵。
甲胄如林,寒光凛冽。
玄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流淌着金属光泽,旌旗猎猎舒展,鼓声沉稳悠长。
每一步进退都如同一人,这是温秀亲手淬炼的百战精锐,甲械精良,军容严整。
一股肃杀之气席卷了山脚原野。
城头上,卑沙城的众首领探头观望,脸色瞬间凝重。
那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军。
放眼望去,竟无一人衣甲简陋,全员明光铠重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感。
对比城中众人大多只能拼凑几件旧甲、手持刀有豁口的杂械的窘境,高下立判。
契丹首领耶律阿笃喉结滚动,低声对身边的汉人首领陈老实道:
“这般精锐……若是真来仰攻,咱们这山寨,守得住几日?”
陈老实面色惨白,默默摇头。
他们平日欺负乡里尚可,面对这般正规军,心中早已没了半分底气。
温秀立于阵前,提气大呼,声浪穿透晨雾,直抵城头:
“高永昌你听着!我乃温秀!尔等困守孤城,不过是井底之蛙!城中高句丽、契丹、汉、杂胡诸部,何苦为一人殉葬?”
“今日降者,免死!高句丽部族,保全旧有牧场;契丹、奚人,准其照旧放牧;汉人劳役尽除,分田分粮;杂胡亦不究过往,许其自由!唯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一席话,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城上诸首领面面相觑,眼底的惊惧更甚。
他们本就不是为了高句丽遗民死战的心思,如今看着那如山如海的精锐军阵,又听着温秀许诺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心中那点最后的坚守瞬间崩塌。
城主高永昌见状,勃然大怒,拔剑在手,厉声呵斥:
“慌什么!不过是虚张声势!唐人最善花言巧语,不可轻信!此城险隘,易守难攻,他们若敢强攻,必然死伤惨重!谁敢再言降者,立斩!”
他声色俱厉,却压不住众人心中的浮动。
是啊,跟谁过日子不是过?
跟着高永昌,日日受压迫,前途渺茫;跟着新老大,虽有降将之嫌,却能保全家性命,还能安稳度日。
蝼蚁尚且偷生,谁愿拿命赌一个必输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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