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率军退回建安时,
已是腊月中旬。
城中百姓听闻大军归来,纷纷涌上街头,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凯旋的欢呼,而是一片沉默。
队伍缓缓行过街道,士卒们甲胄上沾满血迹与泥泞,旗帜低垂,无人言语。街边的百姓渐渐收起笑容,有人低声问:
“温侯回来了,是解了幽州之围了吗?”没有人回答。
那种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温秀没有回郡主府,他径直去了府衙大堂。身后,文武官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无人落座。
案上铺着一方黄绢,那是燕王遗诏。王印端端正正放在遗诏旁,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却无人敢去擦拭。
“诸君。”
温秀转身,面向满堂文武,大声说道:“先王殉国,遗诏在此。国不可一日无君,今世子瑾昭在辽东,宜速立为新王,以定人心。”
堂下无人反对。
燕王遗诏写得明白,将燕国军政疆土尽托于温秀。此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谁敢有异议?
温秀顿了顿,又道:“新王年幼,朝政暂由本侯摄理。待新王成年,再行归政。”
“谨遵侯爷之命。”众官齐声应诺。
温秀回到侯府时,天色已暗。
他站在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辽东侯府”的匾额,忽然道:“拆了。”
身旁管家一怔:“侯爷?”
“腾出来做王宫。”
温秀迈步跨过门槛,“新王登基,岂能无王宫,本侯就委屈一下住郡主府就好。这府邸比城中宅院还算宽敞,改一改能用。”
“是。”
管家不敢多问,连夜召集工匠开始拆改。
牌匾换成了“行宫”二字,正堂改为大殿,后院厢房辟为寝殿,原本的书房成了议事厅。
三日后,建安城举行了即位大典。
说是大典,实则简陋至极。
因为温侯他也没钱呀,这穷有什么办法,打了半年仗,欠下一屁股饥荒。
没有銮驾仪仗,没有钟鼓齐鸣,没有百官朝贺的盛景。
只在行宫正殿中设了一方帅案,案上供着先王遗诏与王印,案后立着一把椅子,椅上坐着个三岁的孩童。
正是世子李瑾昭,穿着一身赶制的小号冕服,头戴冕冠,冠上的珠旒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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