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帝王心(第1页)

建安城的灯火依然明亮,宫中的酒宴尚未散席。

温秀端着酒盏与诸将谈笑风生,说起来年春耕的规划、说起扩军整备的计划、说起夺取河朔之地的美好前景。

觥筹交错之间,笑声朗朗,朝气蓬勃。

没人提起那些门上的白绫,也没人计算今夜有多少孩童等不到父亲带回的一颗糖。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可每一根草芥倒下去时,都有一座小小的屋子塌了半边天。

胜利的旌旗是用那些破碎的天织出来的,每一面都沉得让人举不起手。

喧嚣的庆功宴席散去,温秀独坐在空空荡荡的王宫大殿之中,阴影遮住了温秀的这位燕王的半边脸庞。

此刻温秀发觉他已经开始痴迷于争权夺利当中,不再是曾经那个只想换老板过好日子的魏博牙兵。

现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一个让李存勖都感觉到威胁的存在。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老兵,温秀能叫出很多人的名字,但他们已经沦为温秀通往帝座的枯骨。

他们的冤魂缠绕在黑夜当中。

沦为提醒温秀的梦魇。

但温秀知道,这就是乱世的代价。

他带去一万人,折了三千多。那些战死的人不会再回来过年了,他们用命换来了幽州的繁荣和辽东的安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家人活下去,活得好一些。

“哈哈哈……”

温秀突然癫笑起来,他饮了一杯酒,酒液灼喉,他垂眸望着杯中倒影,低声缓缓吟诵,沙哑的声音在空寂大殿里悠悠回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话音顿住,指节死死攥紧青铜酒杯,指骨泛白,眼底翻涌乱世戾气。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看见四方疆土处处刀兵白骨,又续上后半段,语调渐冷,带着孤绝狠戾:

“然藩王无圣德,唯见刀兵砺骨,”

“若己为刍狗,则骨肉饲鹰鹫;”

“若踞鼎镬之侧,尚可分沸汤一脔。”

“故我裂儒冠为旌旗,”

“削仁字作箭镞,”

“使万民血沃我疆土,”

“则我非不仁——

“是苍天借我手,自食其刍狗。”

末句落音,他猛地将青铜爵重重磕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残酒溅洒在桌上,缓缓扩散,如燕国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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