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的春日来得迟,
三月末了,庭院中的老槐才刚抽出一层茸茸的嫩芽。
温秀坐在偏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簿,指尖在一行行数字间缓缓划过,眉头越蹙越紧。
私库的账面上,只剩不到一千两银子了。
他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难呀!!
这些年来,他对部将赏赐向来大方!不单是正常的军功犒赏,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甚至谁家老母病了他都要从私库里摸出银子遣人送去。
燕军的将士们私下都喊他“燕王仁义”,可这份仁义背后,是他私库年年入不敷出的窘迫。
他缺钱。
国库里的钱粮早就被朝堂上的同平章事苏惟和户部尚书安知节算得清清楚楚:
流民的安置钱、开路的建设钱、水利城墙的夫役钱、新募牙兵的甲杖钱、与辽国互市的茶马钱……
每一笔都有名目,每一笔都动不得。
温秀虽然贵为燕王,可要支取国库一两银子,都得经过苏惟那道铁面无私的朱批。
赏赐无度,必然被苏惟面刺!
温秀向来闻过则喜,深知忠言逆耳,但这有什么用,他就是缺私房钱。
每年过节,拿不出私房钱赏赐,大壮怕是都嘀咕,“我义父是不是不行了,这也忒少了……变抠门了……”
众将士也认为,温秀不是他们大哥了,他已经以燕王自居了。
这一同出生入死的感情呀,终究是淡了,以后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你当你的燕王,我当我的臣子!
这就疏远了……
温秀担忧……这哪行?如今燕氏集团发展蒸蒸日上,老板自掏腰包却少了,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这是乱世,温秀深知什么都可以少,但将士们的钱可不能少。
不然……他脖子奇痒难耐,夜不能寐。
可虽然没钱,但他也不想在朝臣面前露出窘迫,更不愿让人知道堂堂燕王竟连赏赐部将都得紧巴巴地算计。
王妃大慕禾倒是有钱。
她的陪嫁封地和郡主府的产业每年进项好几万贯,可那些钱都归王府内务支用,从温秀住进来那天起,他就没往王府开支里贴过一分一文。
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靠王妃的私房钱。
如今叫他拉下脸去向夫人伸手要钱,他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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