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柳妙郎一事过后,
温秀心底对先王李承训的亏欠,便如一块沉石压在胸口。
他不愿冷待李家遗孤,便常常抽开政务的空隙,去往安乐公府探望。
次数多了,府中的亭台花木、廊阶池石,都不再有初见时那层君臣隔阂的冰冷。
他与大珠尔之间,也慢慢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不是友人,更非眷属,只是两个被旧事、权力、亡人紧紧捆在一起的人。
这一日天光晴软,府中演武场上刀剑交鸣。温承安一身劲装,手持短刃,正同九岁的李瑾昭比试。
少年呼喝起落,刀光映着日光飞溅。
凉亭之内,石案煮着新摘的春茶。
温秀一身暗纹蟒袍端坐,大珠尔一袭月白绣兰宫装陪坐一旁。
檐角风铃轻轻作响,远远望出去,男子气度沉雄,女子娴静端庄,看着自家两个子弟习武嬉闹,融融光景,活脱脱便是一户安乐和睦的夫妻家庭。
可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假象底下的重枷。
他是执掌北疆、万众仰望的燕王;她是殉国先王的未亡人,是燕国朝野人人都要敬上三分的遗孀。
礼法、旧恩、死去的李承训,横亘在两人中间,如同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大珠尔指尖摩挲茶盏温热的瓷壁,浅浅呷了一口香茗,目光遥遥落向演武场里腾跃的幼子,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怅惘:
“大王,你看瑾昭,眉眼之间,可有几分先王的影子?”
温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李瑾昭年纪尚幼,身形还未长开,可那抬眼时的锐气,鼻梁的轮廓,恍惚之间,真的撞进了往昔的回忆。
那是当年沙场之上,以身殉国的李承训。故人早已埋于黄土,唯有这点骨血留存世间。
温秀心头一阵恍惚,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郑重:
“孤细看他风骨样貌,的确常常想起旧事。山河几经动荡,物是人非,所幸先王尚有血脉留存。孤……不敢忘却吾王托付。”
这话听是承诺,却依旧留有余地。
大珠尔缓缓转过脸,眸子定定看着温秀,没有半分迂回,把藏在心底多年的顾虑直直摊开。
“瑾昭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燕王,你心中,会不会有变?”
这句话很重。
点破的是那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众言说的过往:
先王战死,本该由世子李瑾昭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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