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城外,
一连十日,燕军未曾催动大军发起猛攻,可无形的重压,一日重过一日,沉沉压在城头守军的心口。
河畔滩涂与开阔空地上,工匠民夫日夜赶工。
巨大的投石车架起粗硕的绞索,一块块配重石码放整齐;层层云梯一节节拼接加固,木头上浸了防火的湿料;沉重的撞车裹上厚铁皮。
河岸上,十余座浮桥一节一节搭建完成,只待放入河中,便能横跨河水,人马可从容往来。
中军营地正中央,
一座四丈高的望楼拔地而起,巨木垒筑,登高便可俯瞰整座易州城。
远远望去,那高耸的塔楼如同一把利剑,斩向此城。
城上的晋军士卒日日看着城外器械越堆越多,浮桥连绵,高塔巍然,人人神色紧绷,军营压抑。
温秀拾阶登上望楼顶层,劲风掀动他的战袍边角。他凭栏而立,放眼远眺,整座易州尽收眼底。
多好的一座唐代古城啊!
城墙绵延盘绕,垛口林立,旌旗层层排布,城中屋舍楼宇万间,依稀能看到城中街上行人身影,真乃画中之景象。
可惜如今是梁代,大唐亡了已经十年了,如今乱世,自己怕是要亲手毁了此城。
除了城中之景。
城头之上,温秀发现石敬瑭调度得宜,士卒甲仗齐整,戈矛如林,巡城队伍往来不绝,守备严密,看不出半分破绽。
山风吹过,温秀心中生出一股吞吐山河的豪迈,他望着城头,低声感慨。
“石敬瑭,后世虽有儿皇之讥,可单论用兵布防,确是晋国数一数二的名将,既然后能当德光之儿,今为何不能当秀之儿,孤多其一儿子也不多……”
此刻的温秀属实是从耶律阿保机身上学到了,毕竟他就是好学,乱世不能乱来,那他不是白来了?
石敬瑭献城归降,当他儿子未必会有什么骂名,反而还有大大滴好处。
可惜,晋国如今极其紧密,他不太可能会献城归降。
温秀也想过水淹易州的计策。
若是拦河筑坝,引大水灌城,不消数日,易州便可不攻自破。
可转念一想,大水淹城,城中百姓必死伤无数,河谷两岸数十万亩良田正值青苗生长,大水一过,庄稼尽数毁去,周边百姓颗粒无收,必定酿成大范围饥荒。
况且筑坝拦河,要耗费无数人力时日,得不偿失。权衡片刻,温秀便不愿行这伤民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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