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燕军久攻易州不下,
两军在缺口反复拉锯死伤累累之时,天象骤变。
入夏以来积攒的水汽尽数化作倾盆冷雨,乌云压满天际,大雨一连三日三夜不曾停歇。
雨点密如箭矢,砸在营寨的牛皮帐顶噼啪作响,易水河水位节节暴涨,浑浊的洪水冲出河道,倒灌进护城河。
燕军耗费整整半个月,万千劳役拿性命换来的填土土路,被激流不断冲刷浸泡,土层一层层崩坍溃散。
泥土被洪水卷走,碎石四散漂流,半月心血,转瞬之间便付诸流水。
放眼望去,易州城外百里原野尽成泽国,到处都是浑黄的汪洋,往日的营盘、土垒大半泡在水里。
温秀披着湿漉漉的油布斗篷,立在高地的土台之上,冷雨打透衣甲,寒气顺着衣袖侵入骨肉。
身旁站着身着甲胄的温承安,他连斗篷都没有穿,浑身冒着热气,属实皮实!
温秀望着眼前一片茫茫大水,面色沉沉。没人说得清洪水几时能够退去,遍地泥泞,道路损毁,自幽州、辽东转运而来的粮草,车马寸步难行,粮运损耗成倍暴涨。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雨声之中,声音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然:
“孤提三军南下,不惧坚城利刃,不惧山川险阻,今日竟败给一川潦水。若是天意如此,莫不是上天不愿让孤平定乱世,成就大业?”
周遭一众将领垂首而立,大雨浇得人人盔甲滴水,大营之内弥漫着一股消沉的气息,无人出言。
赵无忌手按剑柄,正要上前徐徐劝解,赵大壮却抢先大步踏出队列。
这位悍将满身泥水,脸上沾着点点泥污,嗓门洪亮,压过周遭哗哗雨声:
“大王,你怎么又说天意?倘若真有天道眷顾,李唐江山又怎会土崩瓦解,近乎死绝!我燕人三军将士尚在,锐气未丧,全军上下还都仰仗大王做主,你身为燕国藩王,我等老大,万万不可先泄了心气,你得支棱起来呀!”
温秀闻言默然不语。
连日攻城死伤累累,火药火炮损耗巨大,如今又遭洪水毁去工事,一重又一重的挫折,几乎将他心中的锐气消磨殆尽。
夏天的易州燥热难耐,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的思绪总会飘回都城建安,怀念那里夏夜的习习凉风,更念龙原府一望无垠的碧海蓝天,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想要抽身归享安逸的念头。
可他终究是志在天下的雄主,岂能一遇挫败便一心贪图安乐。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