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歇,
天地间潮气沉沉,旷野泥泞未干。
燕军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高烧,映得满帐甲胄寒光凛凛。
帐外风声簌簌,远处易州城头灯火隐约,整座大营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李存勖邢州大胜、即将提主力北上解围的急报,已然传遍全军。
温秀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案台,眉宇沉凝,神色肃然。连日攻城受挫、大水毁功,如今再添强敌压境,层层重压叠于一身。
他抬眸扫过帐下肃立的一众文武,出言道:
“诸位,军情想必皆知。李存勖大破梁军,再无南线牵制,如今携连胜之势,领沙陀主力挥师北上,直指易州。”
他微微前倾身躯,目光锐利如鹰:
“李亚子,乱世天骄,沙场戏子,亦是孤此生最强劲敌。如今大水虽退,可连日洪灾冲毁大半攻城器械,填河土路尽数崩坏,我军顿兵城下,前有坚城未破,后有强敌将至。”
“腹背受敌之势渐成,诸卿直言,如今我军,当战?当退?”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一众将领彼此对视,人人神色凝重,无人贸然开口。
谁都清楚,此战一旦决断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基业动摇。
死寂片刻,一身黝黑重甲的赵大壮猛地跨出队列,踏步声震得地面微颤。他豹眼圆睁,满脸悍然,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浑身战意沸腾,粗声悍然开口:
“大王!怕他个鸟?!”
他攥紧腰间刀柄,青筋暴起,语气铿锵炸裂:
“我燕军自辽东起家,转战千里,灭部落、平乱军,打的皆是亡命之徒,未尝大败!那些所谓沙陀铁骑,不过是盛名唬人!”
“李亚子敢来,正好!我麾下陌刀队日日操练,正愁无强敌试刃!定将他沙陀骑兵砍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取李亚子首级,为先王雪耻,为我燕国立威!怕个屁!”
一番粗粝狂言,瞬间冲散帐内沉闷。
温秀紧绷的面容微微舒展,眼底掠过赞许之色,抚掌含笑,神色大为舒缓:
“大壮言语虽粗,不修文饰,却藏北疆将士铁血豪迈!我燕军,便需这股悍锐之气!”
此时,沉稳持重的赵无忌缓步出列,他神色冷静从容,无半分躁进,对着温秀躬身一礼,徐徐剖析利弊:
“大王,行军征战,不可只凭血气。臣观战局,李存勖看似大胜而来,实则暗藏疲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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