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水退去后,
易州城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骸骨,孤零零瘫在泥泞之中。
城西那道五丈宽的缺口还张着黑黢黢的大口,被水泡酥的砖石一碰就掉渣,临时用麻袋土袋垒起的矮墙歪歪斜斜,风一吹便簌簌落土。
其余几处城墙也满是裂纹,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
整座城池,再无多少当初雄关重镇的模样。
城头之上,石敬瑭披着一件半湿的战袍,望着城下忙碌的民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身边副将苦着脸禀报:“大帅,城中存粮只够撑二十日了。木料……木料更是见底,兄弟们拆了三条街的民房,才凑出这些梁柱。”
石敬瑭没有回头,冷声道:“拆。继续拆。城墙修不起来,大家一起死,再苦一苦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转身下去传令。
城中街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百姓围在被拆了一半的屋舍前,眼睁睁看着兵卒抡起斧头,把自家房梁一根根劈下来。
一个白发老汉扑上去抱住柱子,哭嚎着:“军爷!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啊!拆了它,我们一家老小住哪儿去!”
兵卒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住哪儿?城墙塌了,燕军打进来,你们连命都没了,还在乎宅子!”
老汉跌坐在泥水里,望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家,老泪纵横。
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眼神麻木,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进城……”
这话,如今已是易州百姓心照不宣的共识。
他们本是义武藩镇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片土地上,对河东来的沙陀人本就没什么归属感。
燕军刚围城那阵子,百姓们还帮着晋军搬石运木,心里想着守住城便是守住自家性命。
可围到如今,粮食被征走了,房子被拆掉了,男人被拉去修城墙,女人孩子饿着肚子躲在漏雨的屋里。
燕军在城外的凶狠他们没亲身体会过,晋军在城里的搜刮却是一日日实打实落在身上,看在眼里。
人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变了。
夜里,几个民夫蹲在城墙根下啃着掺了糠的硬饼,压低声音嘀咕。
“你说……燕军要是真打进来,会不会比这些沙陀人好点?”
“谁知道呢。可再差,还能比现在差?至少不用拆自家房子给别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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