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城的硝烟尚未散尽,
正午阳光穿透漫天浮沉的烟尘,斜斜洒落残破长街。
整座城池刚经血战,满目疮痍触目惊心。街道石板浸透暗红血渍,层层干裂的缝隙里凝着干涸血迹;街巷两侧铺面倾颓、门板碎裂,断壁之上密密麻麻插满昨夜攻防留下的箭矢,箭尾残羽随风轻颤。
遍地散落折断的刀戈、崩裂的甲片、无人收殓的晋军残尸,风卷尘土掠过尸身,带着浓浓的血腥与烟火气。
城破乱象未平,零星骚乱仍在街巷深处蔓延。
少数入城兵士克制不住贪念,闯入民宅劫掠,零星的哭喊、呵斥、兵刃碰撞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城之中。
温秀一袭鎏金镶玉的漆黑王铠,身姿挺拔如松,胯下骏马缓步踏过血污长街。
他眸光沉静淡然,望着战后兵乱的乱象,早已见惯不惊。
此番大胜,虽让石敬瑭提前遁走、未能生擒敌首,却丝毫未扰他心境。
易州一得,河朔格局倾覆。
下一步兵临定州,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本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为保权位身家,必然举镇归降。
待成德、义武二镇尽数纳入燕土,太行山以东尽归大燕,深入燕境的李存勖主力后路全断、进退无门,沙陀铁骑再回河东,他可不会轻易答应。
温秀行至城东街巷深处,一阵杂乱喧哗陡然刺破空城寂静,格外刺耳。
他微蹙眉头,驱马前行。
撞开围聚的兵卒,前方一幕映入眼帘。
破败宅院的朱漆门前,立着一名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年郎。
他身形单薄、衣衫褴褛,稚嫩的脸庞沾满尘土血污,眸子莹亮,盛满绝境的惶恐,却无半分屈膝求饶的怯懦。
那双纤细却死死绷紧的手臂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家用短刀,刀刃淌着未干的鲜血。
他孤身挡在门前,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护住身后方寸之家。
少年身侧,一名衣衫凌乱、鬓发散乱的妇人瘫跪在地,一遍遍对着围堵的兵卒磕头哀求:
“军爷饶命!小儿年幼无知,绝非有意作乱,求各位高抬贵手……”
二人脚边,一名燕军士卒仰面倒卧血泊,气息断绝,躯体渐冷。
四周十几名披甲燕军层层围堵,兵刃出鞘、寒光森冷,人人面露怒色,高高举起的长刀,只需一瞬,便要斩落少年性命。
绝境死局,近在咫尺。
“住手!”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