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深冬,水冷彻骨。
河阳浮桥悬空架在滔滔浊浪之上,整座桥身浮于冰水之间,夜风穿桥而过,带着河面特有的湿寒,比陆地寒风更阴、更毒、更刺骨。
浮桥中央的简陋牛皮大帐,四壁漏风,无半分暖意。帐底直接铺在冰凉桥木上,日夜冰水蒸腾阴寒,湿气顺着骨缝钻身,浸透五脏六腑。
数日绝境困守、饥寒交迫、心力耗尽,再加上这日夜不散的湿寒侵体,李存勖早已不复半分霸主风采。
曾经纵横天下、铁骑踏遍中原、意气盖世的晋王,此刻卧在破旧单薄的病榻上,身形枯瘦脱形,两颊深深凹陷,皮肉松弛干瘪,一身铠甲早已卸下,身上衣袍单薄。
高热反反复复灼烧他的脏腑,冷寒又不断啃噬他的生机,寒热交攻,将他的身躯彻底拖垮。
他每一次闭眼,皆是无边噩梦缠身。
梦里尸山血海,万千被他害死的怨魂围在他榻前,无声索命、满眼怨毒。
而最让他心神崩裂的,是那一道素衣孤影——燕王李承训。
被他逼得王宫自焚的燕国旧主,静静立在魂雾深处,神色平静无波,无怒无恨,只冷冷看着他,默默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每一次梦见,李存勖都会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被褥,心口悸痛不止。
白日强撑神志,夜里噩梦缠身,他早已数日未曾安睡。
绝境至此,大势已去,军心溃散,粮草断绝,可他心底,依旧死攥着最后一丝执念。
他还在等。
等李嗣源。
他宁愿相信,自己麾下第一大将,绝不会弃主而逃,定会拼死冲破重围,救他出这囚笼。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他粗重虚弱的喘息声回荡。
大将李建及立在榻边,垂眸望着眼前枯瘦濒死的晋王,铁打的沙场硬汉,眼底早已蓄满酸涩心疼。
昔日金戈铁马、睥睨天下的雄主,如今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形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帐外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狂奔而至!
一名浑身带伤、甲胄破碎、满脸血污的斥候,连滚带爬掀帘冲入,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嘶哑崩裂:
“报——大王!大事不好!李嗣源大帅……援军大败!全军溃逃,已经尽数撤走了!”
轰!
一语落,帐内死寂如死。
“什么……?”
李存勖瞳孔骤缩,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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