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渡口。
寒风猎猎,铁骑列阵。
温秀策马立在河畔高岗,一身银甲染着晨霜,静静俯瞰河面终局之战。
梁军数万兵马全线压上河岸,猛攻浮桥。
桥上仅剩的数百沙陀残兵,皆是带伤疲卒、饥寒久病,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这群沙陀老兵,依旧保留着末世悍勇,人人持刀死战,以一挡十,伤兵拄刀上阵,垂死拼杀。
步步后退,寸血寸争。
鲜血顺着桥木缝隙源源不断流入黄河,染红一片浊浪。
沙陀士卒尸身层层叠叠铺满桥面,惨烈悲壮,触目惊心。
就在梁军即将踏平浮桥之际!
一阵撕心裂肺、哀彻天地的痛哭哀嚎,从河心浮桥大帐遥遥飘来,顺着风势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温秀眉峰微蹙,勒马驻足,微微侧耳。
身后一众将领尽数肃然。
温秀目光凝向河面,出声询问:
“这般举军的哀哭……莫非,李亚子,已经死了?”
安摩耶上前一步,凝望着远处烟火弥漫的浮桥,沉声回禀:
“大王,声出全军、哀彻浮桥。十有八九……晋王已然薨逝。”
温秀久久默然,迎风伫立,心底五味杂陈。
他半生夙愿,皆系复仇,欲亲手斩李存勖、报先王亡国自焚之仇。
可今日,仇敌困死绝境、突死浮桥,自己竟无缘亲手手刃。
良久,他轻声长叹,语气带着浓重遗憾与不甘:“李存勖若真身死,于孤而言,乃是平生最大憾事。”
“不能亲手斩杀此獠,何以告慰我大燕先王、满朝殉国忠魂在天之灵?”
就在此时,赵大壮双目骤亮,手指河面,大声惊呼:
“大王!快看!浮桥之上大火冲天!那火堆正中,似有一具躯体!”
温秀目光骤然凌厉,杀意再起,厉声喝道:“快!把那尸身给孤抢回来!孤要取李亚子首级,祭我大燕社稷!祭先王英灵!”
“末将遵命!!”
赵大壮轰然领命,提刀便要亲率精锐陌刀队冲上浮桥。
“大王……末将有一言!”
安摩耶快步上前,拱手恳切劝阻。
“李存勖与我大燕血海深仇不假,可他终究是一世枭雄。当年先王李承训殉国,城破之后,李存勖并未损毁先王遗骸、未曝尸、未辱亡灵,尚存一丝枭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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