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听完,朗声一笑,笑意洒脱,听不出喜怒:“好一个大邺盛世。”
他话锋轻轻一转,目光幽深,轻声追问:“然后呢?”
“然后?”温安微微一怔,一时没明白兄长的言外之意。
温秀定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天下一统,盛世成型。你大哥我,手握北疆辽东,辽西,卢龙三镇、节制十万私兵,是实打实的异姓藩王、拥兵自重。到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啊,这……”
这一问,瞬间问住了温安。
他蹙眉沉思良久,斟酌着开口:“平定天下,大哥是开国首功,社稷元勋。只要大哥主动归还兵权、安居封地、不涉纷争,以舅父的情义、你我至亲的关系,他绝不会辜负你,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安稳无忧。”
“放弃兵权,可享富贵?哈哈哈……”
温秀骤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突兀而起,癫狂、苍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无奈,层层回荡在雅间之内。
那笑声太过沉重,太过心酸,听得温安心头发麻、脊背微凉。
良久,温秀才收住笑声,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湿意,眼神沧桑得让人心悸:
“三弟,大哥信舅父为人。我信他今日重情、念亲、知恩,不会负我。”
“可你敢保证,明日的太子不会?后日的太子之子不会?三代之后,大邺后世君主,还会念这份亲情、这份旧恩吗?”
一句话,瞬间让温安彻底语塞。
他饱读圣贤书,长于安稳岁月,心怀家国太平,憧憬仁义治世,从未真正看透乱世人心。
自大唐覆灭以来,百年群雄逐鹿,礼乐崩塌、伦常尽失。弑君篡位、兄弟相残、功臣屠戮、背信弃义,早已是乱世常态。
他看着兄长眉角那道横贯的旧疤,看着他脸上经年战事留下的细碎伤痕,看着他眼底沉淀的风霜血腥,纵有满腹经纶,此刻也无言以对。
他不懂沙场生死,不懂藩镇博弈,不懂手握重兵者,从来身不由己。
温秀见状,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出自己身居高位、无人可诉的苦衷:
“三弟,你以为我是燕王,便能随心所欲、掌控一切?”
“你错了。从我坐镇北疆、统领三镇开始,我便早已身不由己。如今的燕国,早已不是我温秀一人的燕国。”
“我是燕国的精神图腾,是十万将士的信仰,是北疆数百万百姓的依靠。我的部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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