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尘埃落定,连日露宿大殿、寒夜睡地铺装惨示弱的效果,终究是显现了。
王妃连日看着他知错收敛、日夜落魄风寒,又心疼骨折卧床的幼子,满腔怒气早已渐渐消解,终究心软,遣人传话,让燕王回郡主府用膳归家。
温秀心头一喜,终于熬到雨过天晴,当即整理衣容,准备回府与妻儿团聚。
转身之际,目光扫过宫门旁,孤零零立着一道苍老身影。
王处直垂着白发苍苍的头颅,一双浑浊老眼可怜兮兮望着他,眼底满是忐忑与茫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垂暮老翁,无声询问着自己的归宿。
短短数日折腾,这位昔日雄霸一方、割据义武数十年的枭雄,早已没了半分藩王傲气,只剩晚景凄凉的卑微。
温秀看着老人这般模样,已然没了心思再折腾、再拿捏、再戏耍老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语气,直言告知残酷结局:
“王宫木屋你不必再住,受苦的日子结束了。”
“但义武藩镇,你也回不去了。你的长子王郁已然接管藩镇大权,他传信本王,不愿让你归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彻底击碎了王处直最后的念想。
他浑身一僵,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浑身气力尽数抽离,身形摇摇欲坠。
半生割据一方、权掌千里、臣民俯首,到头来老来无家、子嗣不容,成了天地间无处容身的孤老。
温秀看着他落寞憔悴的模样,直言戳破他一生错处,句句扎心:
“你落到今日地步,谁也不怨,皆是活该、自食恶果。”
“早年你宠溺养子、冷落亲子,任由亲儿受辱受屈、凉透了骨肉人心。晚年沉迷虚妄仙道,宠信妖道、荒废军政把好好一座义武藩镇弄得乌烟瘴气、人心离散。”
“你享尽半生荣华权位,肆意妄为之时,不曾念及妻儿骨肉,如今落魄失势,方才想起亲子天伦,太晚了。”
一番数落,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王处直站在原地,老泪纵横、潸然不止,泪水打湿衣襟。
半生糊涂、半生荒唐,此刻终于大彻大悟,可幡然醒悟处,已是无路回头时。
世间最憾,莫过于此。
温秀见他已然悔悟,语气终是软了几分,给了他最后一丝安慰:
“往后你便留在建安王城,安心养老、安稳度完余生。你儿子坐拥藩镇富庶,不会短了你的养老钱财,保你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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