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车驶入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隧道。
墙壁上的应急灯一盏盏往后退，昏黄的光在车窗上拖出长影。
车厢里没人说话，李飞原本还在抖腿，进了隧道后也慢慢停了。
大约一分钟后，白光从前方透进来。
冲出隧道的瞬间，顾异下意识眯起眼。
一股陌生的空气顺着车窗缝挤进来。
没有锈骨街常年散不掉的工业废气，也没有下水道泛上来的腐臭味。那味道很淡，带着一点酸甜，还有某种植物的清气。
这里是B环区。高墙内的世界。
通勤车汇入一条平整的柏油路。路面也有坑洼和裂缝，但明显有人定期修补。街道两旁是灰色公寓楼，样式统一，墙面干净，看不见乱拉的电线，也没有那些刺眼的帮派涂鸦。
最扎眼的，是几扇一楼窗台上摆着的绿色植物。
顾异多看了两眼。
那是真活着的东西。
他们这辆破车按照规定，只能贴着最外侧的勤务通道慢慢开。隔着车窗，顾异看见一群穿蓝色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在罩着防护网的操场上追着一个破足球跑。
街角的小铺子里，一个胖男人把几块金黄的合成土豆饼从油锅里捞出来，抖了抖油，撒上一把孜然。
热油和碳水的香气贴着车窗钻进来。
“咕噜。”
李飞死死盯着那口锅，喉结动了一下。
林小柒咬着下唇，把脸转到另一边。
几个灰工装老工人围在石桌旁下棋，其中一个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王振国没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只看前路。
顾异从他们脸上看见了羡慕，也看见了不甘。
但没有恨。
原主的记忆在这时候慢慢翻上来。
高墙挡住了外面的诡异浪潮。兑换处每周都会给墙外居民发放“镇定”牌营养膏，难吃，但能压污染，也能让人饿不死。
C环区的孩子也能进基础学校，识字，学《诡异生存守则》。
这已经是人联能给底层人的底线。
也只是底线。
车子最终拐进一个紧贴高墙根部的偏僻工业园。
几排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挤在一起，门口挂着各种安保、净化、样本回收的牌子。
“看见没，前面那栋，挂铁拳头标志的。”
李飞朝窗外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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