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车门一开,三人并肩而立:最前头的老者银发如霜,西装熨帖如新,虽年近古稀,腰杆却挺得比青松还直;身旁中年男子与他眉眼如刻,正是长子裴卓平;再旁边那位少女,身段高挑,气质清贵,一双长腿裹在素色长裙里,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矜持,看得朱丽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宾利车门轻启,缓步而出的老人瘦而挺拔,唇上蓄着一圈浓密灰须,唐装盘扣一丝不苟,袖口微敞,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手腕——那气韵,活像从旧画里走出的世家耆宿。
朱丽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这哪是来办丧事的?分明是冲着陆枫来的。
她立刻堆起职业微笑,声音清亮:“请问,四位是来找陆先生的吗?”
领头老者正是裴玉刚,身边是他长子裴卓平,以及孙女裴喜君。
裴卓平此刻仍有些恍惚。
昨日他还跟弟妹们撕扯着争家产,茶几上的协议墨迹未干,下午却突然被叫到老爷子病榻前——结果呢?老爷子正拄着乌木拐杖,在院子里遛弯!
他当场傻在原地:不是说命悬一线?怎么眼下精神矍铄得能徒手劈砖?
话还没出口,拐杖已兜头砸来,他险险偏头躲过,后颈却挨了两记闷棍,至今还火辣辣地疼。
老爷子重掌大权,内斗戛然而止。
只是消息尚未外泄,外人尚蒙在鼓里。
那位穿唐装的,自然便是黄清风。
他站在裴家三代人身侧,往日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荡然无存,指尖微凉,目光扫过义庄斑驳的门楣时,竟带着几分近乎虔敬的凝重。
听朱丽开口,裴玉刚微微颔首,语气比先前更添三分谦恭:“正是。烦请通禀陆先生,就说裴玉刚携友黄清风,登门求见。”
“好……好的。”
裴玉刚躬身垂首的姿态,让朱丽一时怔住,心道这人怎么谦得近乎小心翼翼,“求见”二字竟说得如此自然。
家里莫非出了天大的乱子,才惊动陆主管亲自出面?
她应了声正要转身去宿舍找陆枫,脚步却猛地一顿。
忽地扭过头来:“等等——你刚说你叫裴玉刚?船王裴玉刚?”
裴玉刚嘴角微扬,脊背仍弯着半分,语气恭敬而沉稳:“正是。烦请通禀一声,多谢。”
朱丽脑子“嗡”地一空,像被兜头浇了桶冰水,又似踩进一团棉花里,脚下虚浮,心跳都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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