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下午还得赶工,谁也没提酒水,彼此寒暄几句,便动起了筷子。
陆枫陪着夹了几筷,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正色道:“请几位来,是为同一件事——讲讲这片海里,那些没人敢深挖的旧事。”
阿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额前垂着齐眉长发,脸庞清瘦,眉峰高挑,嘴唇却厚实得有些突兀。
他清了清嗓子:“我先说。这故事,是我爷爷亲口讲的,就在这片海,离咱们码头不过三四海里。”
陆枫颔首,神色平静,静静等着下文。
“这码头没动工前,还是个靠海吃海的渔村,家家户户撒网收鱼,我爷爷也是其中一员。”
“有回他独自出海,运气差到极点——连撒三网,捞上来的不是破渔网就是几条小杂鱼。”
“眼看天边晚霞都烧红了,他打算再试最后一网,若再空手,就收工返航。”
“网刚沉进水里,他数着秒等浮标动静。忽然‘砰’一声闷响,整条船猛地一抖,像被什么巨物狠狠撞上船底,差点把他掀翻进海。”
“幸亏那时他身子骨硬朗,一把攥紧船沿,指甲都抠进木缝里,才算稳住。”
“缓过神后,他扑到船边低头细看,想揪出那撞船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可水面平滑如镜,底下黑黢黢一片,啥也没影。”
“就在他直起腰那一瞬,水下骤然翻涌,一张硕大无朋的人脸,缓缓浮出水面,五官清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我爷爷当场腿软,尿意直冲裤裆,手一松,网绳甩进海里,连舵把都差点没抓稳,猛打满舵,船像离弦箭一样窜了出去。”
“回家当晚就发起高烧,昏睡七天,灌了半缸苦药才捡回条命。”
“自那以后,他一听见潮声就心慌,再没碰过渔船,改行修船去了。”
说完,阿伟直视陆枫:“这事千真万确,他临终前还攥着我手反复叮嘱,不准往外瞎传。”
包兴旺一拍大腿:“怪不得你爷爷后来只肯蹲岸上钉木头!以前问起,他总摇头不吭声。”
阿伟挠挠后颈,耳根微红:“这种事,谁好意思天天挂在嘴边?”
陆枫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水下浮起一张人脸?
这线索太单薄,难下定论。
水本就是天然透镜,光线一弯,小东西也能显出狰狞轮廓;人一旦惊惶失措,眼花耳鸣、幻听幻视,再寻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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