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笑笑,转身出了义庄,按地图所标,径直往辰州去。
四目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转头问九叔:“师兄,你说这趟师弟会不会撞上麻烦?”
“替他起了一卦……震为雷。”九叔唇角微扬。
“震为雷?中上卦!”四目脱口而出,“泥里埋钟无人识,一日悬梁声震天。意思是眼下虽有坎儿,只要他心里有数、手脚不松,不但能平安落地,还能捞着真东西。”
他虽不算精于易理,但茅山门下,这点卦象底子总还扎得牢。
“正是这个意思。”九叔颔首,“所以我没拦。”
从臺山到辰州,直线一千二百里出头。
八间亡者客栈,昼夜颠倒……只许夜行,白天歇脚。算下来,每晚至少得赶一百五十里山路。坡陡、林密、石滑,寻常人走上十里就喘,更别说扛着亡者连走整夜。没几年苦修的底子,骨头都得散架。
陆枫离了义庄,脚底生风,半步不停,直奔第一家亡者客栈。
他怕出岔子,宁可前半程多熬些,进了客栈再喘气;绝不肯路上磨蹭,误了时辰,反倒坏事。
五更刚过,他站在了第一家亡者客栈门前。
客栈孤零零杵在野地里,跟义庄一个样,荒得没人烟。
门口吊两只白纸灯笼,四个墨字冷硬:“生人勿近”。
陆枫抬手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个驼背瘸腿的老头,皱纹堆得像干裂的树皮,头发灰白,衣服破得露肉,浑身一股陈年霉味。
比起陆枫身后那具安静躺着的亡者,这老头倒更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陆枫心里清楚:亡者客栈这种活儿,活人嫌晦气,死人不挑食……只有真活不下去的,才肯接。
“来了。”老头扫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西厢还空着。吃不吃宵夜?我灶上还有火。”
“不用,多谢。”陆枫摆手,连闻都不愿多闻那口气。
进店后,他掏出一块大洋递给老头,是规矩价。
天光渐明。
小红一宿没合眼,守着娘。
老太太在她手里缓过气来,清晨时分,手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呃……小红……”
“妈!”小红一激灵,眼泪差点掉下来。
“咱这是……在哪儿?”老太太摸索着伸手,指尖颤巍巍探向虚空。
陆枫一眼瞧见,知道她是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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