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道长抬眼望向陆枫,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别过脸去。“陆师弟,”他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楚,“我为先前所言所行,向你赔个不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欠你天大的人情。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千鹤师兄言重了。”陆枫摆摆手,语气温和,“同门之间,哪还分什么彼此?再者,医者见死不救,还算什么医者?”
千鹤道长听罢,反倒更窘,只把腰杆挺得笔直:“恩情,我记下了。”
“好。”陆枫应了一声,随即皱眉问:“不过师兄,这事到底怎么起的?车棚明明没拆,墨斗网线也完好,照理不该失灵才对。”
“正是托了你提醒,我们才没动车棚,网线也没沾雨,本该万无一失。”千鹤道长点头,神色沉了下来,“可谁料半路杀出个黑衣人,趁我们扎营时突袭,当场打死守棺兵丁,硬是撬开了金棺。”
“偷尸?!”众人齐声一惊。
“不错。”千鹤道长颔首,“僵尸破棺前,一道惊雷劈在棺盖上;一出来就扑人咬人,咱们十几个,眨眼倒下大半。”
“后来呢?”四目道长追问。
“那人往僵尸天灵盖上钉了一枚银钉,牵着它就走。”千鹤道长眼神凝重,“师兄,此人道行极深,不在你我之下。手法阴邪,符不正、咒不纯,绝非正派出身。”
“正派中人,谁会干这勾当?”四目道长冷笑一声。
千鹤道长猛地攥紧拂尘:“我得追回去!王爷遗体被盗,朝廷那边没法交代……我必须亲手找回,面圣复命!”
“师弟!”四目道长压低声音,“你刚从阎王手里挣回来一条命,还要被功名二字拴着脖子走?”他叹了口气,“尸既离手,天南地北,茫茫无迹,你往哪儿追?”
陆枫没说话,只默默看着他。刚逃出生天,转眼又把自己绑回官印与圣旨的绳套里……像刚出水的人,又一头扎进更深的泥潭。
“这是我的差事。”千鹤道长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找不回,我就踏遍九州,跪死在宫门外。”
没人再劝。帐篷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布帘的簌簌声。
……
四人掀帘而出。
“千鹤师兄,数数地上尸首。”陆枫忽然抬手指向空地。
二十二人同行,除去活下来的十三阿哥、乌总管、千鹤道长,营地该躺十九具尸体。
可眼下,只摆着十六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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