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陈周氏的屋里,油灯早就灭了。
但没人睡得着。
王桂芬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浑身像有蚂蚁在爬。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难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双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骂你几句,没打过你几次。”
没人理她。
陈大牛躺在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这个男人,白天被那丫头吓得腿软,晚上倒睡得死沉。
王桂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屋里,刘改弟烧起来了。
是真的烧。
额头烫得吓人,脸通红,嘴唇干裂。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别打我……别打我……”
“我错了……是我换的……是我换的……”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二柱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她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了几句,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是我换的……十二年前……我换的……”
陈二柱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刘改弟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刘改弟被打得头一歪,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当、当家的?”她的声音沙哑,迷迷糊糊的。
陈二柱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像要吃了她:“你疯了啊?这是能说的吗?”
刘改弟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看着他。
“万一那个首长带人找来,”陈二柱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你懂不懂?”
刘改弟这下清醒了。
她愣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当家的,”她的声音沙哑,“我就是烧糊涂了。以后不说。”
陈二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
“烂在肚子里。”他说,一字一顿,“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能说。”
刘改弟点点头。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那双眼睛,还在脑子里。
那双冰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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