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几间屋子。阳光照在院子里,把水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井口一直伸到墙根。她在这院子里住了十几年,孩子们在这儿长大,老伴在这儿种过菜。春天种黄瓜,夏天种西红柿,秋天种萝卜,冬天院子就空着,等着来年。现在都要走了,去带孙子,去养老,这院子留不住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几间屋子上慢慢滑过去,像在跟每一样东西告别。最后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行。卖给你。就是看你爽快,不然我就留着。留着也是个念想。”她从怀里掏出钥匙,钥匙串上挂着好几把,她摸到最大那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走吧,趁天还亮,把手续办了。”
她锁了门,又试了试锁紧了没有,才转身带着沈星晚出了胡同。
房管所在街上,一间不大的门面,夹在杂货铺和早点摊中间,门口立着块牌子,白底黑字,被风吹得有点褪色。里头摆着几张桌子,一个办事员正趴在桌上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袖套,手指上沾着红印泥。
赵婶跟里头的人熟,打了声招呼,把情况说了。办事员接过沈星晚的户口证明看了看,又看了看赵婶的房契,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问了几句,地址对不对,面积对不对,双方是不是自愿。问完了,就开始办手续。填表,签字,盖章。办事员把新的房契递过来,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沈星晚的名字。
沈星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址没错,名字没错。她把纸折好,放进棉袄里层的口袋里,拍了拍,确定不会掉出来。
赵婶又带着她去了街道办。街道办在另一条街上,一间更大的屋子,墙上贴着红纸告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列宁装,手里织着毛衣。赵婶跟她说了几句,那女人放下毛衣针,看了看沈星晚的户口证明和新办的房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写了几笔,盖上章。
“以后每个月来领口粮。按人头算,一人一份。”她把表递给沈星晚,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这么小就是户主了?”
沈星晚没回答,把表收好,道了谢。
最后去派出所。派出所在街角,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牌子,里头光线有点暗。户籍警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制服,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办事利索。他问了几个问题,叫什么,多大了,住哪儿,把户口本接过去翻了翻,又看了看房契,还有迁出证明,拿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沈星晚的户口从东北里迁出来,落在这套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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