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正房,青砖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棵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窗棂上刷着新漆,深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堂屋的门开着,八仙桌还在,桌面擦过了,干干净净的。条案上的座钟不走了,指针停在两点四十分,钟摆垂着,一动不动。东屋有张床,铺着旧褥子,叠着两床被子,被面是蓝白格子的,洗得发白。西屋空着,堆着几件赵婶没带走的小物件,一个搪瓷盆,盆底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乎乎的铁;两双筷子,竹子的,一头已经发黄;半块肥皂,捏在手里软塌塌的,印着手指印。
厨房里灶台凉着,铁锅倒扣在灶上,锅底烧得黑乎乎的。案板擦得干干净净,菜刀搁在案板角上,刀把磨得光滑。墙角堆着几根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间那块地翻过了,土松着,等着开春种点什么。土块敲得碎碎的,细细的,用手一捏就散。水井边的石墩上落了一片枯叶,梧桐叶,巴掌大的,干透了,脆得像纸。她弯腰捡起来,枯叶在手里碎成几片,她把碎片放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在这个城市有家了。不是沈家那个客客气气的房间,不是别人屋檐下借住的角落,是她自己的。院子不大,但能种菜。屋子旧了,但能住人。陈星晴可以住在这儿,离钢铁厂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她自己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什么都靠着沈家,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话。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天快黑了,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墙头褪下去,院子暗下来了。风大了,树枝在墙头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她把堂屋的门关上,门板合拢,吱呀一声。又把东屋西屋的门都关上,最后把院门锁好,旧锁挂上去,钥匙揣进口袋里,沉甸甸的,那串老钥匙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
大黄狗蹲在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仙女,这是咱们的房子了?”
沈星晚低头看了它一眼。“嗯。”
大黄狗的尾巴一下子摇起来,啪啪地拍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它从地上跳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爪子踩在石板地上,哒哒哒的。跑回来又跑出去,在厨房门口停下来闻了闻,又跑到水井边抬起腿撒了泡尿,做了一圈记号,才跑回来蹲在沈星晚脚边,舌头伸得老长,喘着气。
“那臭丫头也住这儿?她上班近。”
沈星晚没说话,推开门出去了。她沿着胡同往外走,大黄狗跟在脚边,跑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扇门,跑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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