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又暗了一些,像是要下雪了。风大了,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响。暖气片里的水声更响了,咕噜咕噜的,像有人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赵芸芝坐在床边,搂着沈明珠,一动不动。她的胳膊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但她没动。她怕一动,沈明珠就会醒。她怕沈明珠醒了,又会哭。她怕沈明珠哭了,她又会心疼。她怕心疼了,又会做错事。她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了,不能再错了。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只知道,怀里这个孩子是她养大的,从那么小一个团子,一点一点养到这么大。她哭了她心疼,她病了她睡不着,她挨打了她恨不得替她挨。这个孩子是她的命,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醒来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那个乡下来的孩子,也是她生的。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可她生下来就没见过第二面,十二年,她在乡下受苦,她不知道。她回来了,她给她一间屋子,一床被子,五十块钱。然后就没了。她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喜欢穿什么,不知道她每天出去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怀里搂着的这个孩子在发抖,在哭,在说“我怕”。她只知道,她不能松手。一松手,这个孩子就没了。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门。但没有人来。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急急的,匆匆的,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声音,有人在喊“王医生”,有人在喊“三床换药”,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赵芸芝坐在床边,搂着沈明珠,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风声,听着暖气片里的水声,听着沈明珠的呼吸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播放,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三张脸又出现了。沈和平的,沈星晚的,沈明珠的。三张脸,三种表情,三个世界。她不知道哪个世界是对的,哪个世界是错的。她只知道,她只能选一个。她选了沈明珠。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沈明珠。沈明珠在她怀里睡得很沉,睫毛不再颤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手从赵芸芝的衣角上滑下来,搭在赵芸芝的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婴儿的手。
赵芸芝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手是温的,软软的,小小的,比她的手小了一圈。她把那只手放在手心里,握了握,又松开了。
窗外,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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