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座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少帅顿时像被噎住了,无话可说。
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自从接手东北军,部队的状况是一天不如一天。被毛熊打得丢盔弃甲那次,他晚上做梦都能被洋炮声惊醒——后来干脆不再上前线,整天泡在澡堂子里,听戏、搂着姨太太逍遥自在。小鬼子真打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调兵遣将布防,而是赶紧把金条银元装箱运往大连!
——这么一想,他这个“少帅”,确实有些名不副实。
“老叔……您该不会是因为庭书投靠了王战,就帮着他说话吧?”少帅带着一丝试探问道。
张座相苦笑着摇摇头:“少帅,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能不清楚吗?庭书那孩子是自己拿定的主意,我想拦都拦不住。可您知道吗?这一仗打完,凡是跟王战一起并肩抗击过鬼子的将领,没有一个掉队的——全都跟着他干了。这事儿,还用我再多说吗?”
少帅又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不是王战有多厉害,而是大家真的信任他、认可他。
“要是我强行逼王战交出权力、下野……他会不会马上造反?”少帅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张座相摇摇头:“他或许能忍住,可他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打出来的军官们呢?他们升官发财靠的全是王战,身家性命都和王战绑在一起——您说,要是王战倒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什么?肯定不是保您,而是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少帅:“我再问您一句——要是小鬼子下周就打回来,您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指挥得动这支军队,守得住东北吗?”
少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那一整晚,少帅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枯坐到天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脑子里反复就想着两句话:
“我不行。”
“他行。”
天刚蒙蒙亮,少帅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终于想通了——
自己生来就不是舞刀弄枪、搞勾心斗角那套的料。在花厅里听听评弹,去马场里赛赛马,在后院里逗逗鹦鹉……这样的日子才叫舒服自在。
既然自己管不好军队,守不住土地,那又何必硬撑着占着这个位子呢?
要是硬扛下去,最后闹得撕破脸皮,血流成河,反而会伤了老帅留下的这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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