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即将点上“发送”键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邮件的附件已经上传完毕,只要他按下去,这份凝聚了他一下午心血的报告就会躺进沈砚珩的收件箱。
可现在,执刀人要他亲自过去。
他沉默地将邮件发送出去,合上电脑,站起身。
胃部的痉挛因为这个突兀的命令而加剧,他强行忽视掉那股熟悉的、往上翻涌的恶心。
顶层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沈砚珩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漆黑的缝。
纪深推开门。
里面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B市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亮室内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余味,混着皮革与木质的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裹住了他。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猛兽,沉默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纪深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今天在泥地里玩得开心吗?”
黑暗中,沈砚珩开口了。
那把懒散的嗓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站起身,缓步从阴影里踱出,绕着纪深走了一圈。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纪深身上那件沾着灰的旧T恤,扫过磨出毛边的牛仔裤裤腿,最后,停在纪深沾了泥点的帆布鞋上。
“我给你配的司机和车不用,宁愿在三十八度的太阳底下等出租车。半路没车,又去坐那种生了锈的电动车。”
沈砚珩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轻笑。
“纪深,你就这么喜欢廉价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纪深紧绷的神经。
下午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那辆迈巴赫,不是偶遇,是监视。
纪深垂着眼,没有去看他。
“那是我的工作,沈总。”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工作?”
沈砚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工作,就是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纪深没再说话。
和沈砚珩争辩尊严,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意义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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