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后,宁玉看出李羲言想吻他,他退开两步,神色有些冷淡:“多谢殿下赏识。”
李羲言道:“陪我逛逛学馆吧,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这句“没回来”对李羲言来说只是一个月,对宁玉来说却是数不清的好几年。两人并肩走出正殿,阿藏跟在后面,遥遥保持一段距离。长廊回环曲折,李羲言的脚步在池边停住,望着几只锦鲤:“还记得你刚到学馆的那一年吗?”
那年宁玉五岁,正是最顽劣的年纪,他仗着自己聪明,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学馆念书。谢觉揪着外孙的耳朵把人带了过来,上学第一天,宁玉早早练完了字,在锦鲤池边上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路过的李羲言不明所以,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宁玉道:“四殿下,池子里好像有一只金镯子。”
学馆的池塘里怎么会有首饰?八岁的李羲言早熟,把各种官宦勾结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却没料到下一刻宁玉忧心忡忡道:“完啦,好像是我的!”
路过的李卿云一怔,问清镯子大致的样子后,立刻下水去捞。宁玉深谙捉弄人的道理,在长廊边探出脑袋,一会儿让李卿云挨个摸池塘的石头,一会儿又让他捉锦鲤,最后玩腻了才道:“六殿下,是我记错了,我今天忘把镯子戴出来了。”
李羲言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嗤之以鼻。李卿云浮出水面,黑发湿淋淋地挂在额头上,面庞挂着温和的笑:“没丢东西就好。”
深秋的水很冷,李卿云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上京还有谁敢这么戏弄皇子?谢觉被气得半死,抽起苕帚把宁玉打了一顿,再让他滚到李卿云榻边跪着。那一晚李卿云烧得脸颊发红,不住咳嗽,还笑着安慰宁玉说没事,要陪他看书。
最后小宁玉趴在榻边睡着了,手腕下还压着没读完的史话,李羲言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回寝殿,掖好被褥,守了一夜的灯。
想到这里,宁玉沉默了,一君一臣站在池边,看着秋风拨过湖面。片刻后,李羲言突然道:“六弟从小就偏爱你。”
宁玉道:“六殿下是这个性子,对谁都一样。”
李羲言没再说话,又转身走向书院,等到二人齐齐迈出学馆,他才重新开口:“成婚的事我会去回禀太后,太子派人来找你的时候,我让阿藏送你过去。”
王府的马车到了,李羲言却不动。
车夫牵起马绳,随着车轱辘缓缓滚动,宁玉掀开帘子的一角,发现李羲言始终站在原地,视线从未离开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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