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第三次登上高塔环梯时,舰桥上的小听忽然吱了一声,极短极轻,像被什么念头扎了一下。
它没有蹿出去追,只是竖起两只小耳朵,把韩立每一次落步的节奏都收进因果链里。
它发现韩立的脚步比前两次都慢,却不是疲惫,而是刻意把力气压得很匀,像怕惊醒脚底那层已经脆化的晶体。
它听着听着,小爪子不自觉地按在操控台上,把灰鼠留下的紧急隔断密码又默了一遍。
它没打算用,只是按着心里踏实。
韩立走得很静。
上一次来他满脑子都在计算那层薄膜的识别逻辑,像拆锁的贼一样小心地揣摩主人留下的痕迹。
这一次反过来了。
他什么都没算,只是走,像去赴一场已经迟了很多年的约。
塔顶平台在极高处,菱形碑还是那么黑沉沉地立着,灰蓝微光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轻轻一亮,像被他的到来擦了一下。
他走到碑前两步外站定,没有急着伸手,也没有盘坐。
他望着碑面,脑子里浮起一些极旧极旧的画面。
古药园血池边的石碑。
青岚域所有人围在荣荣身边。
狮心真人高举右拳,拳面上那半只耳朵还留在他手背上。
方逸和五十二名剑修把斩邪剑插进土里。
何姑蹲在苗圃里用围裙擦手。
百灵踮着脚挥那只破水瓢。
老药头用药铲在石板上敲出一长两短。
灰鼠在龙骨顶端把星图打开,说老大,苗圃区永久保留。
老默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还有荣荣,在很久之前,笑着说等仗打完了要种一株有阳光有雨水的虚空花。
他以前总想不通自己为何能走到这里。
一个从青岚域出来的修士,怕死、惜命、时时留后手,却一次次把命往刀尖上放。
到了这宇宙深处,到了这口无人知晓的旧坟里,他忽然不想再算那些了。
他抬手,把左手腕上那根手绳转到稳字朝外。
然后他向前一步,把右掌平平地按在了菱形碑上。
他没有模仿任何人。
没有把混沌法则捏成观测者的精神形态,也没有把自己的神魂频率调成谁的影子。
他只是和上次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那层薄膜外头,把心里最底处的东西放出来。
不是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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