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心(第1页)

长安城东南,宣平坊内,有一座三进宅院。黑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京兆杜氏”四个字,笔力遒劲,是前秦苻坚时期的名士王嘉所题。

宅院占地不小,但门庭并不张扬,青砖灰瓦,没有半分金粉装饰,透着一股关中旧族的沉稳气度。

这里是京兆杜氏在长安的老宅。

杜氏自西汉御史大夫杜周起家,累世公卿,绵延四百余年。西晋灭吴的名将杜预,便是杜氏最引以为豪的先祖。

杜预之孙杜耽曾任凉州刺史,永嘉之乱后留在河西,杜耽之孙杜逊又东返关中,重振家业。传至今日,家主杜坦继承了这份家业。

如今杜氏一族在长安势力不小。杜坦本人虽无显赫官职,但以门望领袖关中士林,为人持重低调,不轻易表态。

其弟杜骥却是个干练之才,曾在后秦担任过郡丞,对军政事务颇有见地,此番刘裕入长安,杜氏出面打交道的,多半是杜骥在奔走。

此刻,夜色已深。杜家内堂灯火通明,铜灯里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灯盏边缘凝成一圈。

杜坦与杜骥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小案上摆着一壶温酒和两碟小菜。

“白日里太极殿上的事,你怎么看?”杜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杜骥笑着说道,“安西将军、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兼雍州东秦州二州刺史,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头上顶着一串比他身子还长的官衔。”

杜坦放下酒杯,轻叹了一声:“十一岁,终究是十一岁。”

“兄长是担心他守不住关中?”杜骥问。

“不只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

“宋公这一走,此生估计都不会再来关中了。他回建康去做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可关中这地方,四面皆敌,北有赫连勃勃,东有北魏,西有乞伏炽磐,关中内部的残羌也还未彻底平定。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又能有多少阅历?又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王镇恶做司马,王修做长史,这两人倒是能臣。但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在关中声望极高,他会不会甘居一个十一岁少年之下?王修虽是京兆名士,可他手无兵权,真到了要紧关头,压得住那些武夫吗?”杜坦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那个沈林子,宋公让他做安西中兵参军,统领北府精兵。这下刘义真手下就有了王镇恶、沈林子两股武力,彼此牵制,倒也是一步制衡的好棋。可沈林子与王镇恶之间能不能相安无事,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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