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野草一样,一夜之间便长满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传开的是城南的茶肆。几个模样精干的汉子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但那嗓门却刚好能让邻桌的客人听得真切,“听说了吗?王司马要反。”
“哪个王司马?”
“还能有哪个?王镇恶!冯翊太守、安西司马,关中兵马有一大半都在他手里攥着呢!”
“胡说八道!王司马是太尉亲自留镇关中的,怎么会反?”
“太尉在时自然不会反,可如今太尉走了,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坐镇长安……”说话之人摇了摇头,“你想想,王镇恶是何等人物,他可是清河郡侯的孙子,灭后秦的首功之臣,手中还握有三万大军,他能甘心给一个黄口小儿当手下?我可是听说了,他已经暗中联络了渭北的几个大族,准备等胡夏兵临城下那天,杀尽南兵,与胡夏分食关中,自立为关中王!”
邻桌的食客脸色大变,匆匆放下碗筷离去。
不到半日,这话便从南市传到了西市,又从西市传到了东城的坊巷之中。
到傍晚时分,连安西将军府门前站岗的卫士都听到了风声。流言的版本越传越多,越传越离奇。
有的说王镇恶已经和赫连勃勃约定好了,胡夏兵到之日便是举事之时;有的说王镇恶打算先杀沈林子,再杀刘义真,然后带着关中投降胡夏,换一个“大夏梁王”的封号;还有的说王镇恶那三万降卒早已被他说动,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血洗长安城中的南方将士。
一时间,长安城中人心惶惶。
……
安西司马府的后堂里,王镇恶正坐在案前,面色铁青。
他对面坐着大哥王基和三弟王康。
三兄弟作为前秦丞相王猛之后,自关中陷落后秦以来,王氏一族一直在等待重振门楣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刘裕北伐、后秦覆灭,王镇恶被委以留守关中、总摄军事的重任,正是大展抱负之时。
却不想,一道流言便在顷刻间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流言来得蹊跷。”王基沉声道,“昨天还没有风声,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城。背后若无人操纵,绝无可能这般快。”
王镇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蹦起老高:“我王镇恶对太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随太尉北伐以来,破潼关、克长安、灭姚泓,哪一战不是拼了命去打?如今太尉刚走,便有小人造谣说我欲反,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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