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骥那番“关东关西”之论,自然传入刘义真耳中。
关于都城的选择,虽然为时尚早,但他确实有自己的想法。
世人常有误解,以为关东的核心是洛阳。实则在刘义真看来,洛阳与其说是关东的核心,不如说是长安的前哨站。
当年周公营建洛邑,目的本就是让洛阳替镐京的周天子监管东方诸侯,它天然就是一个“前出基地”而非“根基之地”。
自汉末以来,真正能作为关东统治核心的,是邺城。曹操营建邺都,据河北而制中原;后赵石虎、前燕慕容儁,也都曾以邺城为都。
后来杨坚统一天下后毁坏邺城也是这个原因。
而定都长安与定都邺城之间的取舍,核心就在一处:威胁来自何方。
若西北方向的游牧势力强盛,则定都长安更有利,从长安出兵,经陇西、河西可直插朔方、漠南,对草原形成居高临下的压迫之势。
若东北方向的势力成为主要威胁,则定都邺城更为便利,河北平原的骑兵南下,一日便可逼近黄河。
眼下之势,胡夏虽退,但朔方未平;北魏雄踞代北,势力正在膨胀。对未来的威胁而言,西北与东北皆需警惕,但以他关中基业的地理位置来看,定都长安自然更为顺势。从长安出发,向西可收陇右、河西,向北可控朔方、河套,待关中根基稳固之后,东出潼关收取中原,再以中原为跳板北上扫平河北,这条路线,比从建康出发北伐要顺畅得多。
这些念头,他在独处时已反复思量过多遍。但眼下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父亲刚刚进位宋公,代晋已是箭在弦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不宜就“将来定都何处”这种敏感问题表露任何态度。
不过,杜骥这番话倒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刘义真坐在书房中,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对门外的段宏道:“备车,我要出城一趟。”
段宏没有多问,只是抱拳应道:“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安西将军府的侧门驶出,沿着长安城内的街道向西行去,随行护卫不过十余人。
马车穿过西市,出了长安城西的雍门,沿着一条土道向西南方向行了约莫七八里,便望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掩映之中,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殿脊,檐角高挑,隐隐有梵铃之声随风传来。
那便是草堂寺。
草堂寺建于后秦年间,本是逍遥园的一部分,当年姚兴为迎请鸠摩罗什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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