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宋公府。
十二月的江南已是深冬时节,虽然不似北方那样冰天雪地,但料峭的寒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在人脸上也是一阵刺骨的冷。
刘裕坐在书房之中,眉宇疲惫。
自他进位宋公、加九锡之后,代晋之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新登基的晋帝司马德文,对此也是欣然认可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道:“宋公,谢公子求见。”
刘裕抬起头来:“景仁家的小子?”
“正是。”
“让他进来。”
不多时,谢恂快步走进书房。他穿着一身素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青带,面容清俊,举止从容。由于长途跋涉,他的衣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之色,但精神却十分抖擞。他向刘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谢恂,拜见宋公。”
“不必多礼。”刘裕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谢恂身上,“你刚从长安回来?”
“是。”谢恂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双手呈上,“此乃长安公托晚辈带回的,一封家书,一封国事。他说,请宋公亲启。”
刘裕接过书信,看了看封皮上的字迹,确实是他那个宝贝儿子亲手所写。
刘裕心中微动,指了指一旁的胡床:“坐吧。”
“谢宋公。”
谢恂在胡床上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刘裕先拆开了那封家书。
信纸展开,字迹映入眼帘,刘裕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父亲大人安好:
儿义真顿首再拜。去岁一别,倏忽经年。儿在长安,每念及父亲与母亲,心中常怀思念。年关将至,关中已是大雪纷飞,儿围炉夜坐时,常想起在建康时与父亲共饮的光景。
儿在关中一切安好,请父亲勿念。关中诸事虽繁,然儿有王长史和王司马等相助,诸事皆有条理。今岁收成尚可,水利在修,马政在兴,府兵训练不辍。儿当竭力经营,不负父亲所托。
然儿有一言,不吐不快。
儿听闻父亲对大兄颇为严苛,常以大兄不及儿之辞相责。父亲虽是为大兄计,然儿窃以为,如此苛责,反而易激大兄叛逆之心。
大兄为宋公世子,自有其难处。儿虽年幼,却知兄弟和睦乃家国之基。若兄弟相疑、手足相残,便是有万里江山,亦不过是冢中枯骨。儿不愿见此,亦知父亲必不愿见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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