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冬天,奶奶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嘴角还带着点笑。
奶奶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中年丧夫,一个人拉扯着我爸和姑姑长大。
她最疼的就是我,每次我放学回家,她都会把藏在炕席下的糖块偷偷塞给我,还会给我缝布鞋,鞋面绣着小老虎,特别好看。
奶奶出殡前一天,家里搭起了灵堂。
黑白照片上的奶奶,笑得很慈祥。
我爸和姑姑守在棺材旁边,眼睛哭得通红。
我那时候刚10岁,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灵堂里的香烛味呛人,棺材看着吓人。
天黑透了,姑姑担心我害怕,让我去里屋睡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奶奶还在我身边。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门轴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有脚步声慢慢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我很熟悉,是奶奶,因为她裹着小脚,走路总是慢悠悠的。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奶奶,她穿着深蓝色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奶奶走到床边,弯下腰,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手感很真实,暖暖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想喊奶奶,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奶奶没说话,只是对着我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特别亲切。
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我的枕头底下,又给我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奶奶又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暖暖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果然有个东西,是奶奶的银镯子。
这镯子是奶奶的陪嫁,她戴了一辈子,磨得光溜溜的,内侧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兰”字,是奶奶的名字。
昨天入殓的时候,我明明看见姑姑把这镯子戴在了奶奶的手上,还特意用红绳缠了几道,怕掉下来。
我拿着镯子,跑到灵堂里,举着镯子喊我爸:“爸,奶奶昨晚进屋了,她把镯子给我了!”
我爸正忙着招呼亲戚,听见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睛骂我:“小孩子家别胡说,你奶奶都走了,怎么会把镯子给你?肯定是你偷偷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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