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爷爷讲的,发生在川南宜宾边上的一个小山村,叫阴坡村。
村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到山外,因为背阴,常年见不到多少太阳。
阴坡村有户姓陈的人家,老两口就一个闺女,叫陈招娣。
这名字听着是盼儿子,可老陈家这辈子就要了这一个闺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招娣小时候长得水灵,可十五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就有点痴痴呆呆的。
她见了人要么就嘿嘿笑,要么就蹲在地上抠泥巴,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老陈家为了给她治病,把家里的几亩薄田都卖了,也没治好。
日子一长,村里就有人开始说闲话。
有人说招娣是撞了邪,被山里的精怪附了身。
也有人说老陈家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生了这么个傻闺女。
尤其是村西头的张二婶,嘴最碎,天天站在自家院坝里指桑骂槐:“有些人啊,就是缺心眼,养个傻闺女浪费这么多粮食,还不如活埋了!”
招娣虽然傻,可耳朵不聋。
每次听到这些话,她就会捂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念叨着:“热……好热……别埋我……”
老陈夫妇听了,心里跟刀割似的,只能抱着闺女掉眼泪。
1992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
山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地里的玉米苗都晒得卷了叶。
招娣的病好像更重了,她不再嘿嘿笑,也不抠泥巴了,整天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念叨着“热”和“别埋我”。
老陈去镇上的卫生院请了医生,医生看了看,摇了摇头说:“这是心病,我治不了。”
中元节那天,村里的人都在烧纸钱祭祖,老陈家也不例外。
晚上,老陈媳妇给招娣喂了点米汤,刚转身想去洗碗,就听见床上没了动静。
她心里一紧,回头一看,招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已经没了呼吸。
老两口当场就哭瘫了。
他们唯一的闺女,就这么没了。
村里的人听说了,也都过来帮忙。
张二婶也来了,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同情,嘴里却跟旁边的人嘀咕:“早死早托生,省得拖累爹妈。”
这话刚好被老陈听见了,他红着眼睛瞪着张二婶,张二婶却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那时候,阴坡村死了人都是土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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