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是淮河边上的摆渡人,撑了一辈子的乌篷船,渡了无数南来北往的客。
我奶奶走得早,三个儿女又都去了城里讨生活,偌大的渡口就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间歪歪扭扭的木屋,伴着涛声过活。
爷爷性子倔,心肠却热。
渡口的老辈人常说,水里的浮尸最是邪性,尤其是那些面部朝下的女尸,定是含着滔天怨气,魂儿被锁在水里,不得超生。
这种尸身,碰了就要倒霉,摆渡人遇见了,都远远绕开,生怕沾了晦气。
可爷爷偏不信这个邪,他总说:“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人在做,天在看,怕什么?”
那年深秋,淮河发了大水,浑浊的浪头卷着枯枝败叶,日夜不停地拍打着渡口。
那天傍晚,爷爷刚躺到床上,就被一阵哭声惊醒了。
爷爷披了件旧棉袄,抄起墙角的马灯,循着声音往江边走,越走越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看见河面上漂过来一个白影。
那白影顺着浪头,缓缓地向渡口漂来。
爷爷举起马灯,凑近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具女尸!
尸体穿着一身白色衣服,长发散乱,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而那凄厉的哭声,正是从这具尸体里发出来的!
更让爷爷心惊的是,这女尸竟然是面部朝下,趴在水里的。
老辈人说的话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男俯女仰,是阴阳之理。
女子溺水而亡,本该面部朝上,若是朝下,必是怨气冲天!
爷爷站在岸边,心里犯了难。
救,还是不救?
救了,可能会惹来麻烦。
不救,这女尸怕是要永远漂在水里,变成水鬼去害更多的人。
他咬了咬牙,转身跑回木屋,拿起那根带铁钩的长竹竿,又解开了乌篷船的缆绳。
“丫头,别怕,我来救你了。”爷爷撑着船,嘴里念叨着,迎着浪头向女尸划去。
河水湍急,女尸漂得很快,爷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下游的一个回水湾追上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用竹竿上的铁钩,勾住女尸的衣角,慢慢往船上拉。
女尸很沉,爷爷拉得满头大汗,才把她拖上了船板。
尸体一上船,那哭声就停了。
爷爷松了口气,撑着船往回划,一路上,他总感觉船里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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