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队长他一步一步走下舷梯。楚云飞跟在他的身后,但大队长没有看楚云飞,而是径直走到了杜光亭面前。两个人相距大约两步远,近得能看清对方眼角那些被风霜和年岁刻下的痕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五秒钟,像是中间隔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有炮火有颠沛有分道扬镳,此刻正被细小的光点填补上。
大队长先开口了:“光亭,你老了。”
杜光亭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校长您也老了。”
“能不老吗?”大队长垂下目光,握着手杖的指节泛着淡白色,“快二十年了。上次见你,还是在东大的徐州。你那时候才四十几岁,比现在精神多了。”
杜光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校长,当初下令撤退的不是我,但我没能让更多的人撤出来。后来在功德林里我常常想,要是当年我能多留一天——”
“别说那种话。”大队长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当时那种情况,不管换成谁,都救不了那座城。那是大势所趋,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他顿了顿后又神色略有些萎靡的说道,“当初是我的问题,我对不起你。”
杜光亭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位曾经在粤省军校里教导过自己、在金陵的统领府里接见过自己、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坑了自己的人,那些封存了大半辈子的旧事像开闸的水一样涌上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校长……”
大队长没有再看杜光亭,而是转向了王哲让和黄培我。他在两人面前各停留了片刻,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旧照片里模糊的面孔,然后低声说了句:“你们也来了。”
王哲让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校长,听说您身体还行,我们都挺高兴。”
“高兴什么?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大队长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沮丧,倒像是一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后的豁达,“我能活到这把年纪,还能亲眼看到这场大典,已经是老天爷给我面子了。”
钟铭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急着上前。等到大队长跟三位老将领都打过招呼了,他才迈步走过去,伸手握了握大队长的手:“一路辛苦了,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国宾馆,离英杰庙不远。您先休息,等明天那位到了我们再一起过去。”
大队长握住钟铭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实在。他抬头看了钟铭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已经不太常见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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