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码头的遮阳棚下,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子,茶缸子外面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铁皮,磕碰的痕迹一道叠一道,像他脸上那些被海风吹出来的皱纹。茶缸子里泡着高沫,茶叶沫子沉在底部,茶水浑浊得像雨水。他喝了一口,漱了漱,没咽,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太阳很晒,晒得码头上的水泥地面泛着白花花的刺眼光芒,空气被烤得扭曲了,远处的海面在热浪中像一面融化的镜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排黑色轿车。
车队从公路尽头驶过来,一字排开,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游动。打头的是三辆奔驰,中间是一辆加长轿车,后面跟着四辆黑色越野车。车子在码头停车场停下来,整整齐齐地泊成一排,车头统一朝外,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从车里涌出几十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老张的茶缸子停在嘴边。
他见过大世面。在码头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贩鱼的、走私的、跑船的、避风的,还有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但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他还是头一回见。那些人下了车,没有喧哗,没有打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群被训练过的猎犬。他们自动分成两列,从停车场的入口一直排到码头栈桥的入口,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加长轿车的门开了。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出来,鞋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接着是整个人——个子不高,但块头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横肉堆积,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链子上的吊坠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虎头,纯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块地方,是我的。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茶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他赶紧把茶缸子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看着他从两列小弟中间走过,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重的倒计时。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再后面是四五个穿黑色T恤的小弟,胸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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