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图站在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城区方向那条被阳光照亮的公路,他的手指搭在门框边缘,指腹贴着木纹的走向滑动了半寸,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的步伐比下山时更快一些,每一步踩在石阶上的力度也比下山时更重,像是正在用脚底感受从石板表面传来的温度和压力变化,来判断自己离开的时间窗口是否还足够宽裕。
他穿过侧门回到院内时,晨课的诵经声还没有完全散去,那声音已经从主殿方向传来,显得比早晨刚集合时更加松散,像是正在向不同的方向分散。
他没有沿着主路走,沿着墙根绕过了主殿正面,在主殿侧面一条较窄的石板路上停住,然后拐向了主殿后方那排僧舍的方向。
老喇嘛的住处位于主殿后方最深处的一间独立禅房,门口有一棵年久的银杏树,枝条伸展到屋顶上方,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浓密的树影。
巴彦图走到那棵银杏树前面时放慢了脚步,他看到老喇嘛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门板上的漆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被反复擦拭后的浅淡光泽,门框边缘没有光线透出,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拉开窗帘。
门口台阶侧面站着一个年轻僧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僧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到巴彦图走近时没有让开:“巴彦图师兄,老师父今天不见任何人。”
巴彦图在他面前站定:“平日里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今天却传位给他人!我现在去见自己的师父,也不行吗?”
年轻僧人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师兄,这是师父自己的交代。你来了,我也只是照办。”
巴彦图没有绕过他,绕过那棵银杏树走到禅房侧面那扇关着的窗户前面。
他抬手在窗框边缘敲了两下,敲击的力度比敲门时更重一些,声音在晨光中传出去。巴彦图的声音从窗户边缘传进室内:“师父,你为啥传位给他而不是我?”
室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老喇嘛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层木板和一层空气的阻隔后,已经损耗了大半能量:“你进来吧。”
门被从内侧拉开了。
老喇嘛站在门内,他已经换下了早上那件正式的暗红色僧袍,穿回了一件常穿的旧僧袍,没有戴披肩,也没有穿那件带着金色镶边的外衣。
他的姿态比早晨在台阶上时放松了一些,但目光比早晨更深,像是一口倒扣的铜钟正在等待被撞击,又像是一卷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的册子正在等待下一双手翻开它的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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