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梦被押到桃花岛基地的那天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抹布,拧一下就能滴下水来。海风比平时大,吹得基地门口的旗杆呜呜作响,那声音像一个远行者在夜里独自唱着走调的歌。她从囚车上下来,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板寸,露出青灰色的头皮。手腕上戴着手铐,脚上没有脚镣,但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像在丈量从过去到未来的距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前那个在监舍里当“老大”、在审讯室里对着曹剑平冷笑的女人,现在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零落,树干还在。
方敏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曹剑平跟在她后面,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婉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还看不懂这个世界有多复杂。
她被带进了审讯室。这间屋子她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她在这里被审问,嘴硬得像一块石头,什么都不肯说。现在她又来了,坐在同一把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从方敏脸上移到曹剑平脸上,从曹剑平脸上移到白小妹脸上,最后落在林婉怀里的曹念桃身上。
她看的时间最久。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也在看她。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狐狸——对视了片刻,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方敏在桌子一侧坐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报了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
“高梦,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高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知道。”
“卢天熊跑了。”方敏的声音很轻,“偷渡去了日本。山口组收留了他,他现在是山口组东京湾岸本部的分舵主。”
高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就不动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方敏等她说话,等了很久,久到日光灯管都嗡嗡地响了好几圈。
“高梦,你知道他在日本的具体位置吗?知道他跟山口组的什么人联系吗?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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