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山的夜晚,比城里来得更早,也更深。太阳刚落下山脊,暮色就从谷底涌上来,把整座山吞没。
田静府的堂屋里,两盏长明烛燃了一整夜,烛泪在铜灯里积了厚厚一层,像凝固的白色河流。申娜跪在蒲团上,念完最后一段经文,合上经书,把木槌放在木鱼旁边。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蒲团已经被压得扁平,青砖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膝印。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缠着纱布,左手臂打着石膏,连穿衣服都很费劲。她扶着供桌站稳,吹灭了一盏烛火,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光在空旷的堂屋里跳动,神像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她走进卧室躺在木板床上,木板很硬,被子很薄。她把田奶奶那件青灰色的道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那上面还有田奶奶的味道,檀香混着草药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道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姐,你保佑师妹啊。师妹一个人害怕。”
没有人回答。窗外山风很大,吹得竹子哗哗作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道袍上有师姐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她睡得很沉,沉到梦里的世界比现实还清晰。
梦里她站在田静府的院子里。月光很好,青石板地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竹叶没有落,满院青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堂屋的门开着,烛火通明,神像的脸在烛光中栩栩如生。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冒着热气的茶。
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伤,蜡黄的皮肤变得红润了,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生前年轻了许多,像一尊被重新彩绘过的雕像。
“师妹——师妹——我的好师妹啊……”
田奶奶转过身看着她。申娜想跑过去抱住她,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想喊师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田奶奶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很凉,隔着纱布申娜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师妹,我回来了。我死得好冤枉啊。”田奶奶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申娜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想说“我知道你冤枉”,但还是说不出来。田奶奶的手指从她脸上移开,握住她打着石膏的手。
“仙祖知道我冤枉,要助我复仇。那个王医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害死了我。卢天熊还要他害你呢,你要小心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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