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军帐里生着炭火。
程怀远靠在旧毡上,身上裹着厚甲衬,肋间缠了七八层药布。
他脸色灰白,嘴唇裂着,可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面前摆着一张北境防图,四角用刀鞘压着。
四名副将早领了令,去了西、北、东、南四关。
营里安静许多。
只有风从帐外过,把炭火吹得一下一下发亮。
赵念安和杨简被亲兵领进来时,程怀远正拿一支断箭在图上比划。
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断箭放下,手慢慢搭在膝上。
“坐。”他说。
声音还是哑。
赵念安和杨简各坐了。
帐里没有旁人。
三碗水并排搁在炭盆边上,没人动。
程怀远先看赵念安,又看杨简。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少蛮王的事,你们给我说清楚。
从流沙营往南,一样样讲。
别跳过,也别替谁瞒。”
赵念安坐得直。
他清楚程怀远的脾气。
这老将伤得再重,眼睛还是利的。
他略一沉吟,道:“我二人领轻骑南下,先到了流沙营。
营门洞开,守军全死了。
死因不似强攻——有内应,从里面开的门。”
他讲得平淡,没添油加醋。
杨简坐在旁边,只偶尔点头。
程怀远不说话,半垂着眼,像在听,又像在记。
赵念安接着讲了沿途的空哨、空营,以及那股从南边一路压过来的兽腥气。
讲他们如何在沙谷遇袭,七头豹形荒兽死士,一个蛮族咒师。
讲杨简如何先行突入谷中,杀了咒师。
他讲得简单,像在报军情。
程怀远也不插嘴。
直到赵念安说到腹地洼地里的捕龙阵,说少蛮王以楚君泽为阵眼。
要抽他体内的大楚龙脉时,程怀远才缓缓抬了下眼。
“楚君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从牙缝里过了一遍,“他在阵中如何?”
赵念安道:“他没死,龙血化形。
一条黑龙头影从他体内出来,吞了少蛮王的狼图。
少蛮王受创后化狼,想冲阵心,被两位前辈拦住。”
他顿了顿,程怀远仍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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