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西域之变(第1页)

庙里的灯是铜的,很旧,灯座上的铜绿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年轮是圆的,铜绿也是圆的。一圈一圈的,从灯座的底部爬到顶部,又爬下来。灯芯烧得很短了,火苗从灯芯的根部蹿出来,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影子在墙上跳着,像跳舞。舞是死的,影子是活的。活的东西会动,死的东西不会。影子会动,所以影子是活的。火苗灭了,影子就死了。火苗还在,影子还活着。

林渊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盏灯。火苗是橘红色的,灯座是绿色的,橘红和绿叠在一起,不好看。橘红是暖的,绿是冷的。暖的和冷的叠在一起,就是灰的。灰不好看,但灰是真实的。真实的颜色往往不好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壁画,画的是佛经里的故事,颜色褪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他的影子盖在那些轮廓上,轮廓看不见了。轮廓还在,只是被影子盖住了。影子移开了,轮廓就会露出来。影子不会一直盖着,它会移开。移到别的地方去。别的地方也有轮廓,它又盖住别的地方。影子永远在盖东西,永远盖不完。

老和尚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是木头的,很旧,桌面上全是划痕,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凹进去了,指甲嵌进去卡住了。浅的只有一道白线,摸上去是平的。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摸着那些划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划痕不会自己消失,划了就是划了。桌子不会长好,不会愈合。人也不会。老和尚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嘶嘶的,很细,像蛇在吐信子。蛇会咬人,油灯不会。油灯只会烧,烧完了就灭了。灭了就黑了。黑了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就不用看了。

“西域的佛门,要散了。”老和尚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经。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很薄,能看见眼珠在动。眼珠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在找佛,也许在找自己。他自己也在找自己,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找到了就不用找了。没找到还要找。

林渊看着他的眼皮。“怎么散的?”

老和尚睁开眼睛。“归顺派和抵抗派分裂了。仙界通道要开了,他们想归顺仙界。归顺了就能活,不归顺就会死。他们不想死,想活。”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喝了就放下了。茶杯里的茶是黄的,和西域的沙子一个颜色。“我说佛门归顺了就不是佛门了。他们说佛门也是门,门关了就是关了。关着门还是门,门开着也是门。门不会变。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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