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的雪,下得有点不讲道理。
北风雪沫,刀片似的往人脖领子里钻。
四人抬的青幔官轿“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了徐府那两尊石狮子前。
轿帘半掀,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伸出来。老者刚要接手炉,却动作一僵。
风雪里钉着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九品补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寒酸至极。但他站得太直了,直得像把插在雪地里的标枪。
“哪来的浑人!”
轿夫老梁眉头倒竖,这年头想走徐大人门路,攀高枝的穷酸官儿他见得多了。一步跨过去,就要推搡:“徐大人的轿也是你能拦的?冲撞了侍郎大人,治你个……”
“学生钦天监五官司历,魏文魁!!!”
那人没退,中期十足的声音穿透风雪。
魏文魁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册。
“今有《大统历误差考》一部,请徐宗伯过目。”
轿中没动静。
轿夫老梁嗤笑一声,满脸的不耐烦:“去去去!钦天监的去找监正大人,别在礼部侍郎府前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
说着,老梁伸手就要打掉那油纸包。
魏文魁纹丝不动,目光越过老梁,紧紧盯着那顶青幔轿,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万历三十六年!!旧历推算月食……差~~四分三十秒!”
“天启三年,差~~五分一十二秒!”
“旧历二百六十年,再用,明年春分将误农时达——三日!!”
“三日之谬,便可能是北方千里麦田绝收,便可能是百万流民易子而食!”
“敢问徐大人!——这大明的天下,还经得起几次绝收?!”
轰!!
这几句话,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轿帘猛地被掀开。
徐光启连大氅都没披,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直接钻出轿厢,靴子踩进雪泥里。
“老梁退下!”他喝住正要动粗的轿夫。
然后快步冲到魏文魁面前,顾不上礼仪,一把夺过那油纸包。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被“三日”这两个字吓的。
身为礼部左侍郎,兼管大明的农政、编着农书,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历法乱,农时乱;农时乱,天下反!
嘶啦一声,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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