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的门洞深邃。
风卷着尘土,不管不顾地往人鼻孔里灌。
魏文魁掀开车帘一角。此时未到宵禁,城门口那几个挑着担子卖脆梨的小贩眼神却不怎么安分,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孙督师的中军大旗和这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上飘。
“大人,这京师的水,比蓟镇的雾还浑。”赶车的亲兵把帽檐压低,马鞭甩了个响花。
“水浑才好。”魏文魁放下帘子,舒舒服服往软垫上一靠,“水清了,鱼就不好摸了。”
刚进瓮城,一名穿着号衣的送水杂役跌跌撞撞挤过来,肩膀险些蹭掉马皮。杂役一脸赔笑,手底下却利索,顺势将一个水囊塞进车辕下的暗格,高声喊:“这是周府孝敬大人的热茶,润润喉!”
魏文魁摸出水囊,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字条。
摊开,字迹潦草,只有四个字:【只谈风月】
魏文魁把字条搓成粉末,顺着车窗缝隙洒了。
周延儒这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
蓟镇兵变这口黑锅,东林党想扣在孙承宗头上,阉党余孽想借机兴风作浪,皇帝想杀人立威。这时候谁先开口谈国事,谁就是众矢之的。
“去驿馆。”魏文魁闭目养神,“今晚这觉,是睡不踏实了。”
果然,前脚刚踏进驿馆大门,后脚一张烫金的大红拜帖就递到了案头。
【落款:虞山钱谦益】
【地点:秦淮河畔在北京的分号,红袖楼】
……
戌时三刻,红袖楼。
楼外天寒地冻,楼内银丝炭烧得正旺,热浪裹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丝竹声软绵绵的,几个舞姬腰肢款摆,极尽妍态。
钱谦益端坐主位,宽袍大袖,须发打理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他身旁几个御史正襟危坐,一脸正气凛然,余光却总往舞姬露出的白腻肌肤上飘。
侧座抚琴的女子一身男装,英气逼人,正是名满天下的柳如是。【注:历史人物,明末清初人,“秦淮八艳” 之首,女诗人、书画家,有风骨、有气节。名字出自辛弃疾词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文魁老弟,风采更胜往昔啊。”钱谦益起身相迎,态度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孙督师能平乱,全仗老弟运筹帷幄。来,满饮此杯!”
魏文魁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好酒!”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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