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衙内气氛压抑。
大堂鸦雀无声。正堂那把黄花梨太师椅空着——监正叶震春昨晚突发“急惊风”,连夜告了病假,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如今坐镇的是副监戈应星。
他须发皆白,身形枯瘦,背略驼,旧监服浆洗得发硬,他是一位在钦天监熬了四十年资历的老古董。
“哐!”
戈应星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案上,茶飞溅。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戈应星霍然起身,手指像要戳到堂下魏文魁的鼻子上:“魏文魁,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如今却要引那泰西夷狄的妖术入我大明?还要大改《大统历》?你这是要断了大明的脉!是要毁了祖宗的基业!”
周围一圈五官正、灵台郎们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魏文魁脸上没有半点被训斥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
那眼神,就像资深软件工程师,看一个还在用算盘核对数据的老会计——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慈祥。
“戈大人,慎言。”魏文魁声音平稳,缓缓解释道,“下官受皇命编修历法,何时说过要废《大统历》?又何时说过要用泰西之法取代祖宗之法?”
“那你递上来的折子里,那些鬼画符般的算式是什么?!”戈应星抓起案上的文书,狠狠甩在地上,“勾股不言勾股,言什么三角;天元不言天元,言什么代数!这不是西夷之术是什么?”
魏文魁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文书。
“那是工具。”魏文魁抬头直视戈应星,“就像戈大人吃饭用筷子,若有一日发现用勺子喝汤不漏水,难道用了勺子,这饭就不是大明的饭了?”
“强词夺理!”戈应星气得胡子乱颤,脸红脖子粗。
“既然戈大人觉得下官在乱政,那不妨看看这个,让数据说话。”
魏文魁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卷筒里抽出一张长达五尺的横幅。手腕一抖,宣纸“哗啦”一声展开,两名小吏连忙上前拉住两端。
堂内众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那不是传统的星图,也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张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折线走势图。
横轴是时间,从洪武元年一直标到了崇祯元年;纵轴是刻度,标注着“时差”。
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从左下角开始,起初还是平缓的,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根红线像是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越抬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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