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9崇祯二年,三月。
陕北,天是黄的。
风里夹着沙子,直往喉咙眼里钻,那是一种漫天的枯败。
陕西督粮道参政(从三品)洪承畴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打了个响鼻,喷着白气。
他立在一处无名的山峁上,身上的布甲早已看不出原色,暗红血痂混着黄土。
“抚台大人,追不上了。”
身后的亲兵把总声音嘶哑,嘴唇干裂起皮。
“弟兄们两天没见荤腥,这一路跑下来,只有马还能动,人都要散架了。”
洪承畴没有作声,阴沉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沟壑。
那里,几股烟尘正向深山里钻去。那是王嘉胤的残部,一群钻进高原沟壑里的老鼠,滑不留手。
他们往山沟沟里一钻,过个把月又能拉起几千号流民。
“不是追不上。”洪承畴突然开口,声音淬着山风的寒意。
“是砍不动了。”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名瘫坐在地的士卒面前。
那士兵也就十七八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那把腰刀的刃口遍是豁口已不成刀形。士兵见巡抚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洪承畴按住了肩膀。
洪承畴抓起士兵腰间的干粮袋。
完全是空的。
只在袋子角,摸到几块坚硬的植物根茎 ,还有半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上面布满牙印。
“就吃这个?”
洪承畴捏着那截皮带。
“回……回大人话。”士兵哆嗦着“观音土吃多了拉不出屎,胀死的人更多。这牛皮带煮一煮,好歹……好歹有点嚼劲。”
洪承畴的手剧烈地颤抖 。他把那截皮带塞回士兵怀里,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每一步都沉重而僵硬。
他不是心疼。作为能在史书上留下“洪屠夫”恶名的人,他从不缺狠心。
他愤怒的是——这仗,没法打!
朝廷让他剿匪,给他的是什么?一群饿得连刀都提不起来的乞丐,一堆一砍就断的废铁,还有三边总督那一道道催命似的“限期破贼”的金牌。
“回固原。”
洪承畴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去向总督大人,讨债!”
……
固原州,三边总督府。
与外面的饿殍遍野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高墙大院,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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