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府的天像漏了似的——暴雨倾盆。
张府门前,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
几辆挂着苏绣帘子的马车碾过泥泞,泥水飞溅在路边几个蜷缩的乞丐身上,乞丐动也没动。
“滚远点!晦气东西!”
“今儿是老爷六十大寿,惊了贵客,扒了你们的皮!”张府的管家张福站在台阶上,撑着油纸伞,一脚踹翻了一个试图靠近的流民。
流民眼神空洞,没有愤怒,只有绝望。
一墙之隔,却是人间乐园。
戏台上,扬州来的名角儿正咿咿呀呀唱着《游园惊梦》,身段妖娆。大厅内,推杯换盏,红烛高烧,将每个人脸上那层油腻的红光照得通透。
魏文魁一身杭绸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面带得体的微笑。
他简单化妆后混在安庆商帮的队伍里,送上了一尊并不贵重却寓意极好的“松鹤延年”寿山石摆件,此刻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看似在品茶,实则观察全场。
“那不是……钱谦益钱府的吴管家吗?!”
魏文魁略显惊讶。主桌之上,张士德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敬酒。那人神色傲慢,正是在京城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钱谦益的心腹大管家。
主桌那边的谈笑声,隔着嘈杂的人群,断断续续飘进魏文魁的耳朵。
“……吴管家放心,这十万两,是江南士绅的一点心意。”
“只要钱尚书能把那些阉党余孽扳倒,咱们以后的日子,那就真的是海阔凭鱼跃了。”张士德的声音带着讨好。
“老张你说得对。哼,还有那姓魏的小子,搞什么神机局,搞海税,动了不该动的蛋糕。”
“这次京察,咱们东林诸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奏章,就差这笔润笔费去打点宫里的关系了。”吴管家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魏文魁放下了茶盏。
哼哼……原来如此。
那这次不仅是一次劫富济贫,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保卫战。
“老爷?”魏彪感觉到了自家大哥的寒意。
“无妨。”魏文魁压低了声音,“彪子,你看这满堂的宾客,像不像待宰的猪?”
“俺觉得像。”
“还是那种喂得太肥,连路都走不动的猪。”魏彪憨厚地点头。
“走吧,戏看够了。”
魏文魁起身出门,转身没入雨幕之中。
……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