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沉。
广渠门城头。
一只巨大的柳条筐顺着城墙缓缓绞上来,绳索绷得嘎吱作响。曹化淳裹着黑貂大氅,站在寒风里,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比这天气还阴沉。筐落在城头,杨春和王成德两个太监滚了出来。【注:这两位做派,堪比蒋干盗书。】
两人身上那件内臣服饰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全是泥垢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见到曹化淳,两人像是见到了亲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嚎哭。
“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
曹化淳没让他们抱大腿,甚至都没让人搀扶。他目光反复打量,确认这惨状不似作伪,冷冷吐出一个字: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让两人换衣服。这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就是最好的呈堂证供。
……
当晚,紫禁城,乾清宫。
殿内的气氛冰冷。
杨春和王成德跪在金砖上,磕头如捣蒜,把在后金大营里“偷听”到的话,连带着这一路的惊恐,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奴婢亲耳听见……那皇太极说,之所以能绕道蓟门,全靠袁督师暗中指路……”
“他们还说……只要那个密约成了,辽东就是袁督师的封地,和大明划江而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崇祯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里。
大殿内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王承恩站在皇帝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太熟悉主子了,若是暴跳如雷、摔杯砸碗,那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现在,崇祯太安静了。崇祯坐在御案后,脸色苍白,手里抓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一张宣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以前的种种疑点,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完美的解释。
为什么杀毛文龙?是为了给建奴拔除后顾之忧!
为什么卖粮给蒙古?是借道资敌!
为什么建奴能如入无人之境?是有内鬼带路!
为什么要求进城休整?是想里应外合,逼朕退位!
逻辑完美。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崇祯的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不合理的细节,只留下了那个最符合心底阴暗猜想的结论。
“朕,待他不薄。”
良久,崇祯嘴里挤出这么几个字。还要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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