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二月。
辽东,金州卫以南,深夜。
冬天的风如刀一般。二狗子趴在结了冰碴的芦苇荡里,怀里揣着那张比命还重要的纸,身子抖得像筛糠。
那是一张告示。
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画:一边是挥舞皮鞭的辫子兵,一边是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和银锭。即便不识字,二狗子也听村口的读书人念叨过上面的内容——“归义者,赏银三十,授田五亩。”
三十两!!!
如今的辽东,这笔钱能买两条命,外加一个黄花大闺女。
“哥,咱们真能过去吗?”身后的芦苇丛动了动,传来弟弟压抑的哭腔,“前儿个老李家的大小子想跑,被鞑子把皮都剥了,挂在旗杆上风干……”
“闭嘴!”二狗子回头低吼,透着穷途末路的凶狠,“留在这儿也是死!今年鞑子又要加税,连种子粮都抢光了,不跑等着饿死变干尸?”
远处的海面上,一点幽灵般的灯火亮起。三长两短。
二狗子心头狂跳,这是暗号!
“走!”
十几条黑影从芦苇荡里窜出,不顾冰冷刺骨的海水,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艘搁浅的舢板。那是范家商队留下的“漏网之鱼”,也是通往皮岛的诺亚方舟。
这时,远处的烽火台上传来了凄厉的号角声。
“有蛮子逃海!放箭!”
火把的光龙迅速逼近,羽箭撕裂空气的啸叫声令人胆寒。
“快推船!”二狗子嘶吼着,肩膀顶住船帮,甚至听到了骨头发出的脆响。
舢板终于滑入深水区。就在最后一刻,一名负责接应的东江兵跳上船头,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冲着岸边追来的后金骑兵吐了口口水。
……
京城,前门外,老裕泰茶馆。
这里是京城的舆论场,也是消息流转的集散地。茶客们捧着盖碗,瓜子皮嗑了一地,耳朵却都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说书先生的一个字。
醒木一拍,满堂皆惊。
“话说那东江洪督师,真乃神人也!”
说书先生是个落魄秀才,此时唾沫横飞,折扇摇得飞起,“那辽东苦寒之地,原本是朝廷的无底洞,每年几百万两银子填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可自打洪督师去了,那是且耕且战,以海制陆!不仅没问朝廷要一粒米,反倒把那建奴打得嗷嗷叫!”
“好!”台下有人带头叫好,扔上去几枚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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