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年三月。
登州府。
巡抚衙门的后厨里,伙夫老张看着案板上的几颗烂白菜和一盆清水,愁得抓头发。旁边几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大头兵,手里捏着那一两不仅成色发黑、还掺了铅的碎银子,眼睛里喷出的火星子能把这厨房给点了。
“这就是刘大人说的‘共体时艰’?”【注:共体时艰,意思是:大家一同体会、面对当前的艰难处境,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总旗把银子往桌上一拍,“叮”的一声脆响,听着格外讽刺,“老子在皮岛跟着尚总兵,顿顿有大肥肉片子,到了这登州,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客兵就不是娘养的?”
“嘘!李头儿,小声点!”老张慌忙往外看,“听说刘巡抚正查咱们东江的账呢,说是咱们以前拿的都是‘脏银’,要吐出来。”
“吐他娘个腿!”
李总旗一脚踹翻了装泔水的木桶,泔水流了一地,酸臭味弥漫开来,“尚总兵说了,巡抚大人嫌咱们东江军费太高,不仅要断了肉食,下个月连饷银都要砍一半!还要把咱们打散了编进卫所种地去!”
这话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校场。
原本在魏文魁金元攻势下被喂刁了胃口的骄兵悍将们,此刻就是一群要被断了生肉的饿狼。
他们不懂什么朝廷法度,也不懂什么清流风骨。
他们只知道,跟着这个姓刘的,连西北风都喝不饱。
……
入夜,月黑风高。
刘之纶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弹劾草稿副本。虽然原件已经送走,但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窗外太静了。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没有。
突然——
“轰!”
一声巨响炸碎了寂静,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将窗纸映得通红。
“杀了贪官刘之纶!”
“要饷银!要吃饭!”
“刘之纶通敌卖国,克扣军饷资助建奴!”
喊杀声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火铳的爆鸣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刘之纶手颤抖,墨汁泼了一桌子。
“来……来人!”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没人应答。平日里那些恭顺的衙役、亲兵,此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咣当!”
大门被暴力撞开,一群脸上蒙着黑布、手持钢刀的“乱兵”冲了进来。他们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