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王阿婆倒了下去。
老槐树纹丝不动。王阿婆的额头磕在石头上,渗出黑红的血。她眼睛瞪得很大,灰白的瞳孔盯着远方,没了神采。
张家坳安安静静,只有西北风刮过黄土的声音,呜呜咽咽。
“王……王阿婆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堵断墙后才探出一个瘦得脱相的脑袋。
旁边蹲着的妇人怀里搂着个快没气的娃,眼皮都没抬:“早晚的事。她孙子早上刚咽气,老太太不想活受罪,下去陪孙子了。”
汉子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目光扫过王阿婆家门口那具小小的尸体——肚子胀得滚圆,青筋暴起。
那是吃了观音土,活活撑死的。
“造孽啊……”汉子抱着膝盖缩了回去,“那观音土就是石头面,怎么敢一直往肚子里填?”
“不填?”妇人冷笑一声,嗓音尖利,“不填现在就得死!填了,好歹还能做个饱死鬼!”
1630年,崇祯三年。陕西延安府的风沙,比往年更烈。漫天的黄尘,盖住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生机。
…
干涸的河床中心。
十六岁的张四娃跪在地上,双手疯狂的往下刨。十个指甲都翻了过来,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在找湿泥,哪怕是稍微湿润点的观音土也行。家里的妹妹已经两天没睁眼了,再不吃点东西压压肚子,这口气就真的要散了。
“哒哒哒——”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张四娃霍的抬头,眼睛猛地瞪大。
这声音他熟,是官兵来了。
一队穿着鸳鸯战袄的兵卒冲进了死气沉沉的张家坳。领头的李典吏骑着瘦马,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阴狠的三角眼。
“都给老子滚出来!”
李典吏一鞭子抽在老槐树上,树下的尸体被抽得歪倒在一旁。他看都没看一眼。
“县尊有令!今年流贼四起,朝廷要剿贼,还要防备建奴!加征辽饷、剿饷!按户头摊派,张家坳,三石粮!”
三石?
在这个连老鼠都饿绝种的地方,别说三石粮食,就是三石沙子,大家都能抢破头。
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从破窑洞里探出头,眼神麻木空洞。
李典吏见没人动,啐了一口:“装死是吧?搜!这帮刁民会藏私!挖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粮食找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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